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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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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侍女们之间流传的消息,花宴的父亲早逝,嫡母与生母,也就是两位夫人之间情义匪浅,相互扶持支撑花家,在花宴意外落水受伤后,便带着她一起从上京搬到了江南,也就是花宴生母洪韵的老家,暂时安定下来,并做起了织锦的生意。

“但,这只是表面的情况。”唐霜一脸严肃地说道。

“实则?”

唐霜眯着眼,一脸说八卦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靠近道:“听说花宴的父亲与正妻郑得宜,是少年夫妻,相识相知,情谊甚笃,还约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室,举案白头,深情不负,但,花宴的生母洪韵却破坏了这对情爱佳话。

“郑得宜同花父在城郊遇到的洪韵,当时她被山匪劫道,是郑得宜出手救了她,又见她独身一人做生意很是可怜,便留她在府中暂住一段时间,还以姐妹想称,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

唐霜说得起劲,还配上“啧啧”的感叹声,赵亦月点了下她,让她快说。

“洪韵本是商户之女,住在花家后贪恋起了花家的权势和富贵,之后在一天晚上,她支开自己的好姐妹,在醉酒后勾引了花父,且传言说,她多年跑江湖有些江湖手段,成功怀上了花家的孩子,也就是花宴,这才进的花家。

“可怜的郑大夫人,自己圆满的感情被外人插足,整天以泪洗面,大病一场,却没有办法,她多年无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洪韵进门,而在孩子刚出生时,花父却乐极生悲醉酒后跌入井中横死,郑得宜彻底没了倚仗,只能靠着花家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花宴。

“好在洪韵也没有那么绝情,可能自觉对不起郑得宜,这么多年对待她仍像亲姐妹一般。听花府的老人说,花家的织锦生意越做越好,全赖洪二夫人多年的经营,她是主事的东家,但大部分钱都交到郑大夫人的手中,花家也一直都是郑大夫人说了算,二夫人从不违逆,所以在外人看来,两人十分和谐过了这么多年。”

一口气说完,唐霜连喝了几口水。

赵亦月听完也沉默片刻,“也就是说,花宴的身份并不光彩。”

她不仅是妾生子,她的母亲还破坏了别人的感情。

“是啊,平时花宴咋咋呼呼的,倒还真看不出来。”

赵亦月轻轻摇头:“都是传言,又有几分可信?”

这些消息都是唐霜不遗余力地打探回来的,她已经深信不疑:“我觉得挺真的,这样也刚好可以解释为什么花宴需要女扮男装。”

赵亦月不置可否,指尖摩挲杯口,静静思索起来。

* * *

冬天其实不太适合来乐游原的。

因为这里的地势比较高,风也很大,且入冬之后,枝叶凋零,放眼望去,乐游原上一片枯黄的景象,徒生悲凉。

但花宴还是来了。

她仍是在寺庙后面的大树下,铺下一块毛毯,躺了下来。

和小时候一样,她闭上眼睛。

记忆翻涌而至。

女扮男装,其实最开始是很不舒服的,花宴想给自己松快松快,好好呼吸,却听见背后有小声的议论。

她僵住,回头看去,是府中的婢女们,她们在互相交谈,时不时向她这边投来一瞥。

她们是在盯着她。

花宴脚尖踟蹰,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向她们,说:“我们能一起玩吗?”

她们对她施了个礼,却道身份有别,不可以。

花宴不能强求,只是记下了她们那时的眼神。

后来她在后门遇到收粪的脚夫,看到她们从脚夫身份走过时瞥过去的视线,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不想被那样的视线注视或者偷窥,她来到了乐游原。

她也曾向阿娘诉苦,为什么一定要女扮男装呢?她很难受。

阿娘的眉眼神态在回忆中没在黑幕后面,只记得阿娘的单薄的唇形和下颌线锋利如刀,冷硬如石,只是告诫她:要好好做人,要敬重嫡母。

要做一个善良,正直,与人为善的人,不可欺凌他人。

这样劝人向善的话她比牢狱中的囚犯听得还多,也只有在乐游原时才能挣开这些刑链。

半夜她感觉十分气闷,像是喘不过气来,被憋醒后见到是阿娘坐在床边,一双幽如深渊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花宴被吓住,抓紧被子,就这么和自己的娘亲对视,呆住了。

直到她因为忍不住哭了出来,投向娘亲的怀抱里,“阿娘!刚才有鬼,掐我的脖子!”

娘亲眼神晦暗不明,将她拎出来按进被子里锁在床上,并教导她,只要心里没鬼,便不会怕鬼,做人要光明正大,持身以正。

如果心里没鬼,但还是怕呢?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娘亲那里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每当这时候,她也会来乐游原,乐游原不能帮她驱鬼,但乐游原里已经有了赵亦月。

赵亦月会敲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你是不是傻!世上根本没有鬼!”

花宴两手捂着脑袋,抽了抽鼻子,“那我能和你睡觉么?”

“不许耍流氓!”

赵亦月又来戳她的脑袋,但那时她只想赵亦月睡一起让百鬼莫侵,“那我能把你画下来,再抱着你的画像睡觉么?”

“要抱也是抱钟馗啊笨蛋。”

姓钟的她不认识,她只知道赵亦月,赵亦月不愿意她就偷着画,抱着赵亦月的画像睡觉,果然再也没有鬼来掐她的脖子。

眼前浮现出小时候赵亦月的脸,花宴忍不住微笑,感觉她在向自己走来,她听见那脚步声,甚至闻见了熟悉的冷香。

甚至感觉她就在身边。

“你在想什么?”

甚至感觉她就在身边说着话。

“花宴?”

这一声在耳边太过清晰,花宴猛地睁开眼。

发现赵亦月就在她脑袋上面,蹲下来双手环胸撑着膝盖,像观察小动物一样在看她。

花宴一直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想的是小时候的赵亦月,不甚清醒间脱口而出:“你怎么变大了?”

说出口便察觉不对,而赵亦月垂眸看了一眼,放开双臂站了起来,斥道:“不许耍流氓!”

“我……”花宴撑起身体坐起来,不知道哪里流氓了。

而赵亦月也没让她继续想下去,劈头盖脸发问:“又在想怎么欺负人?”

花宴顺着她的问话答道:“不是,在想怎么被人欺负的。”

“你还会被欺负么?”

“小时候啦,”花宴回想起那些心里便堵得慌,“其实也不算,只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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