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月听完后比以往更加沉默,眉眼中不知在思考什么,让花宴也跟着有点不安。
各方人心浮动,目前国事仍由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处理,朝野内外和往前没什么分别,总体来说还算平稳。
只是这个年过得注定寂静无声。
国丧期间,自然是不能欢声作乐,上京城之外的地方大概好些,但在上京城内,烟花爆竹是不能燃放的,热闹的集市庆典全部禁止了,每天禁军都会在街上巡查,大家只能各自关起门来,静悄悄过了个年。
花府里不少人都回了自己家过年,更显冷清。
外面发生的那些大事花宴不想掺和,将铺子和家中的诸多杂事处理得差不多后,花宴闲下来便试着设计几稿新的纹样,保持画画的手感。
她暂时没去招惹赵亦月了,虽然想和她拉近关系,但在她想到办法之前,还是别做多余的事,免得和之前一样弄巧成拙,被她追杀。
其实像这样,在飘雪的日子里,和赵亦月共处一室,安安静静的消磨时光,也是很舒服的。
希望赵亦月也能这么想。
赵亦月看了半日的书,眼睛有些累了,便先合上书本,喝了口温水。
四周一如往常,门外下着雪,时不时过一阵风,小猫揣手卧在炭火盆边睡着,花宴撑着脑袋在桌上画画,盖了被子的桌子下边露出一截狗尾巴。
这样的日子当然是很舒服的,但也不妨添些趣味。
赵亦月视线落在花宴身上。
已经几天了,今天也还是没有惊喜么?
花宴画得正投入时,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道影子,她抬头一看,是赵亦月。
她脑中还想着笔触的细节,只简单“嗯?”了一声。
“你在画我?”
花宴为了练手,还画了几幅人物画,主要是财神,仙翁,童子,飞天仙女,还有……赵亦月。
“顺手啦。”她将赵亦月的画像塞进其他画纸中。
赵亦月在她身后,花宴感觉如芒在背,只听她沉吟了一会,道:“之后把我的画像绑在靶子上,练习暗器吗?”
这叫什么话,她是那种人吗!
可现在在赵亦月眼中,她干点什么事,都会被怀疑是别有用心,要变着法欺负她。
“都说了我没那么坏啦。”
花宴埋头,继续画自己的,在想到好办法让赵亦月消除对她的偏见之前,暂时还是别轻举妄动,免得又弄巧成拙,像之前一样。
外面在下雪,远远地似乎能听见寺庙诵经祈福的声音,花宴窝在被炉桌里,全神贯注在画纸上,刻意忽略赵亦月的存在感。
“你的画好像和别的画法不一样?”赵亦月却又来和她搭话,还递来一张画纸。
是她画的,花宴接过来一看,不禁道:“赵亦月,你画得也太烂了。”
赵亦月伸手到被桌下拍了拍阿旺,让它挪了个屁股,也在桌边坐下,问:“怎么说?”
花宴笑起来,来了兴致,“亏你还是才女呢,就只有这种堆砌的水平么?”
赵亦月的画不是不好,若是拿给不懂行的外人,大概也能得一声称赞,但放到行家面前,则一定会被说,太匠气了。
呆板,生硬,毫无意境。
从作画中可以看出,赵亦月肯定是学过的,技法也都纯熟,问题就是,全是技法。
花宴道:“你的画是死的,你知道人物画各部分有什么技巧,然后就生拼硬凑塞在一起,像傀儡一样。”
赵亦月知道花宴一语中的,她虽学过丹青,但自觉此道无用,并未用心钻研过。
她望着花宴说起绘画来熠熠发光的双眸,道:“嗯,相较来说,你的画看起来很简单,但和技法所教完全不一样,却十分灵动讨喜。”
“那当然了,”花宴挺了挺背,“这是我自己琢磨的,在面部表情上更加夸张,形象,突出人物特点,而不求完全和真实的人脸肖似。”
说话时,花宴下笔,唰唰又画出两张,举起来给赵亦月看。
赵亦月真的来了几分兴趣,道:“但其实反而很容易看出是谁。”
“没错!”花宴道,“顺便一提,这种放大特征的画法在海捕文书上很好用,之前我按目击者描述给衙门画过一次逃犯的画像,后来他们总找我呢。”
赵亦月点了点头,拿着花宴画的两种画风的画作,对比起来。
花宴见到她认真的神情,感觉像是被小猫尾巴扫过掌心一样。
花宴抿了抿唇,问:“怎么样?你想学么?我教你啊?”
赵亦月抬头,“什么条件?”
“下跪求我。”
赵亦月几根手指在桌上来回点着,眯了眯眼。
“好啦,”花宴才没那么无理取闹,她已经想好了。
“你唤一声我的名字。”
“花宴?”
“嗯,我在。”花宴笑了,“多唤几声呢。”
“用葫芦把你收起来吗?”
花宴失笑,“赵大小姐也看起话本子来了?”
“咳,那你教不教?”
花宴将桌上清理一片空地出来,“如果你能每天都唤我的名字的话。”
“花、宴。”
“嗯!”
若是真能被装进葫芦就好了,那样就能日夜陪在赵亦月身边。
她喜欢听赵亦月唤她的名字,赵亦月的嗓音很好听,若是带着点情绪就更好了。
她想和赵亦月更靠近一点,但被防备,被远离。
能听到赵亦月念她的名字,是她能想到的,赵亦月能接受的,最亲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