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决定不欺负你。”
天刚蒙蒙亮,花宴便等在赵亦月门前,在她穿戴好开门后便郑重宣布道。
同样在房中的唐霜已经见怪不怪,只当是没看见她,做自己的事去了,而赵亦月正准备洗漱,闻言停下动作,问道:“那你要欺负谁?”
赵亦月的反应和花宴想的不一样,居然这么冷淡。
花宴道:“没谁啊,就是今天而已啦。”
赵亦月洗漱后便准备用早饭,波澜不惊道:“哦?今天请了外援?让别人出手?”
“没有,你防备心也太重了。”花宴坐在她的对面,温和地笑着说道,“就是想让你今天能称心如意,开开心心的。”
“为什么?”
“因为我人善啊。”
“那你给我当奴婢,听我使唤。”
“我人善也不是要被你欺负的!”花宴拍案而起,被赵亦月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到了。
赵亦月抬眼,语气突然轻柔,道:“你吼我。”
“?”花宴身子后撤,心中起疑,赵亦月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有的是心机和手段。
赵亦月维持着她那上挑眼,眉头微蹙,西子捧心似的嗔道:“你欺负我。”
花宴瞪大了眼,嘴唇翕动,难以相信赵亦月竟然做出此等姿态。
而且这分明是在利用她的话耍赖!
但自己也的确说了今天不能欺负她,总不能门还没出就出尔反尔,花宴心里挣扎了一会,硬着头皮道:“不过分的要求我也不是不能听你的。”
赵亦月闻言立刻起身,扶风弱柳变成了蘸水的皮鞭,衣摆带起的风抽到花宴的身上。
只见她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几卷文书,递给花宴,道:“那就帮我整理这些,近一月来各地频繁出现的天降神迹,和京官的动向,以及这些涉及朝廷命官的案子背后有什么联系。拜托了,小宴。”
“小宴?”那是谁啊!
花宴将那些文书往旁边一丢,决定不再废话,强行推进自己的计划,“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该干这些事,走吧,我们出去玩。”
“好了,”赵亦月也恢复了正经,将文书都收起来,道,“你要去便去吧,这些都是要紧事,今天不同你闹了。”
花宴直接拉起她的袖子,“明天我帮你,今天先跟我一起出去啦。”
赵亦月沉吟了一会,看了眼她,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被拉着的袖子,别开脸面露为难道:“明天一天也做不完这些的。”
花宴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投降道:“以后我都帮你!全都帮你做好!”
赵亦月眉间舒展。
好说歹说,赵亦月终于勉强点了下头。
花宴昨天便和师傅打过招呼了,今天也不练功,今天就是要放纵开心的日子。
外面依旧冷清,不过年后已过了十日,除了不能公开举行宴会庆典和舞乐表演,城中大部分百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花宴本来是准备带着赵亦月去瓦子里看戏的,可惜被封了,便在街上逛了半天,中午在提前预订好的酒楼用饭。
进了酒楼,在二楼坐下后,赵亦月突然道:“我想喝酪茶。”
花宴刚想歇一会,闻言道:“刚才我们路过西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赵亦月眨了下眼,“刚才不想,现在想喝了。”
“你是故意的吧!”
酪茶可不是随处都有,准确的说,据花宴所知,只有在西市里的一家做乳酪生意的铺子里,才有这种将茶汤和乳浆混合在一起的饮子,而西市离这里得跨五六个坊呢!
赵亦月肩膀一抖,做出被她吓到了的样子,道:“你欺负我。”
“……”
赵亦月是抓住她今天的把柄了,但是演技太差了赵亦月!恶熏!
“不过分的要求我也不是不能听你的。”赵亦月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还叹气,“原来我想喝点东西,也是过分的要求。”
“好好好!”花宴伸手让赵亦月打住。
她真受不了赵亦月那矫揉造作的样子。
“我去买,”花宴拖着调子疲惫道,“你在这等我。”
花宴下楼离开后,赵亦月打量着酒楼中的摆设和寥寥几个食客,伙计上来送前菜,笑着恭维道:“夫人与郎君真是恩爱,羡煞旁人。”
赵亦月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因为她知道花宴的真实身份,所以平日里和花宴相处没什么顾忌,也一时忘了花宴是以男装示人,落在外人眼中,她们一男一女,关系便有些过于亲密了。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赵亦月说着,从荷包中取出一小串钱,放在伙计的食案上,“是……朋友,去吧。”
伙计要到了赏钱,赔着笑退下。
赵亦月在想今天怎么花宴换了个态度,往日里不管她她都要蹦到面前来捉弄人,今日她刻意为难,但花宴竟还顺着她,没想欺负回来。
一上午她旁敲侧击,软硬兼施,花宴却半点没透露此行的目的,只是说今天要让她开心。
为什么?
赵亦月喝茶时向下一瞥,见酒楼大堂中有一家人正在吃饭,母亲怀中抱着一个男孩,父亲正在给男孩喂饭哄着她,桌边还有一个大些的女孩,在自己默默吃饭,恹恹不乐的样子。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这家酒楼消费颇高,而他们一家人的穿戴看起来并非富足之户。
赵亦月盯着那女孩,想起之前翻阅的诸多案例,有些良知尚存的父母,在把孩子抛弃之前,会让孩子吃一顿好吃的,满足孩子的所有要求,让孩子度过最幸福的一天。
与斩首前丰盛的断头饭同理。
三刻钟后,花宴喘着气回来,把竹筒放到赵亦月面前,“好了,买回来了。”
赵亦月从冥思中回神,站起来向楼下看了看,那户人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花宴问道。
赵亦月没说什么,坐了回来,好像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看向她,道:“你是自己亲自去的?”
花宴说话一句一喘,“怎么,我亲自买来的,你不会不想喝了吧?”
“你可以出钱让酒楼伙计帮你跑一趟的。”
“……”
赵亦月的话像雷在她脑袋上劈了一下,花宴身体僵住,她竟然没想到!
等等,花宴支起身子,“那你怎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说!”
跟着又趴下了,“你就是想折磨我!”
赵亦月施施然坐着,“你又生气。”
“因为谁啊!”
赵亦月将竹筒往前推了推,“那我可不敢喝了。”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你对我这么生气,万一在里面加了料呢。”
花宴彻底气不打一处来,今天的赵亦月真是加倍令人生气,她恶狠狠道:“对!我在里面加了砒霜,毒……”
花宴兀然噤声,她还记得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不能说死字。
她深呼吸几次,把气平下去,耐心解释道:“没有,我还让老板给你少加点糖。再说,我紧赶慢赶,买了就回,哪有时间搞小动作。”
赵亦月总算是把竹筒打开,混着茶香的甜气冒出来,她却还是道:“撒谎,以你的脚程,不会三刻钟才回来。”
她这么一说,花宴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没好气道:“我是想着刚好都进西市了,便拐了个弯去买了你喜欢的糖果子,一会路上带着当个零嘴,还排了会队呢。”
她一片好心,还被冤枉了。
“……”赵亦月盯着那包平常人家用来哄小孩的糖果子,默不作声。
花宴见赵亦月沉默,想着看起来她也知道自己理屈了,终于没再拿话气人,一起平和地吃了顿饭。
午后,花宴带赵亦月骑马去了城外的翠湖,包了个游船游览湖上风光,没有请乐人表演,单纯欣赏湖景,和船家学习钓鱼,钓上来后当场烹饪,赵亦月钓,花宴吃。
悠哉悠哉,又是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