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轮红日渐渐落下，她们调转船头，准备回程。
赵亦月站在船头吹风，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觉得是时候了，开口问道：“所以，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玩？”
花宴面向赵亦月，探出半个身子，想看赵亦月的表情，她问道：“你今天开心吗？”
赵亦月的眸光中蕴着山水的淡然，她轻轻“嗯”了一声。
花宴便绽开一个笑，手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来，大声道：“赵亦月，生辰快乐！”
赵亦月看着那束花，愣住了，眸中山水的影子逐渐化开。
“原来如此。”
只听她轻声道了一句，片刻后，不知为何，她突然笑了起来。
赵亦月少有情绪外放的时候，花宴有些意外，“今天这么开心么。”
那就说明她准备的还不错吧。
游船划过碧波，有肥鱼在船边翻跳，天上飞鸟纷纷归巢，花宴看见乱风将自己的头发吹散了一缕，和赵亦月的发丝相互缠绕。
过了一会，赵亦月敛了敛笑，戴上帽子压住长发，道：“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嗯？”花宴也从赵亦月的笑颜中退出来，蹙眉回想了下才道：“今天就是一月十一日啊。”
赵亦月的表情仿佛要看一场好戏，启唇道：“但我的生辰是十一月一日。”
“……”花宴怔住，而后退了两步，不相信地摇了摇头，“可你不是叫赵亦月么？”
“所以？”
“那怎么不是在一月生的！”
“……”赵亦月眼眸半眯，道：“难怪你叫花宴。”
“怎么？”
“肠子花花又令人讨厌。”
“你才令人讨厌呢！”
但是的确，名字不能作为证据，是花宴自己看走眼了，后来还坚信不疑，没想过再验证一下。
花宴抱着脑袋摇了摇，刚才她还觉得给赵亦月准备的庆生不错的，但现在感觉今天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还被赵亦月戏弄了一整天，亏大了。
“话说回来，那十一月一日是怎么过的？”花宴不死心地问道。
赵亦月似乎早想过了，道：“我做了一碗长寿面，被你分走了一半。”
“啊？”她还抢了赵亦月的面？
不过经赵亦月这么一说，花宴好像想起来了，之前是有一天，她听说赵亦月难得亲自下厨，要做什么好吃的，她赶过去，刚好面做好了，她肯定是要凑这个热闹的，便端过面碗尝了尝，的确是很惊喜。
面条平日里吃过很多，味道也平平无奇，但那次赵亦月做的不一样，麦香味很浓，真的很好吃，记得她吃完还又加了一碗。
花宴讪讪，她当时问过赵亦月，知道那是她亲手做的手擀面，却不知道那是她给自己做的长寿面，她竟还抢来吃了。
“那你当时怎么没说啊？”花宴挠了挠脸，不好意思道。
“因为……”赵亦月看着远方，眼神中似乎在回忆当时的事，她唇角微微翘起，柔声道，“因为那时你吃得很香，还连连说好吃。”
“唔……”花宴口中似乎又复现了那时的味道，她当时的确是吃得很满足，她脸上开始发烫，这不是更不好意思了嘛。
“……像只小猪一样。”赵亦月说完后半句。
花宴脑中自己在吃面的回忆变成了一只哼哼唧唧在拱食的猪。
“……”花宴吸了一口气，“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自然，因为我是人。”
“我看未必吧！”没了生辰的束缚，花宴要尽情怼回去。
最后一丝霞光被群山收回后，夜幕中万家灯火与群星交相辉印。
她们下了船，骑马回城，刚一进城门，赵亦月的马停了下来，她定定地向前看着。
花宴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前面有个一家四口，爹爹抱着幼子，娘亲牵着大些的女儿，走在街道上，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人家。
只听那位父亲道：“好了，今天给你吃好了玩好了，明天要乖乖去私塾上课，听见没有。”
小女儿手里拿着糖葫芦，也不蹦也不跳了，嘴里嘟嘟囔囔说不想去。
拉着她的母亲道：“太后娘娘特许女子可以入学，这是好机会，怎么能怕吃苦呢……”
谈话声渐渐变得模糊，那一家人已经走远了。
怎么看都是寻常的一家，花宴不知道赵亦月在看什么。
她凑过去，却见赵亦月望着她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花宴又看了看，问：“你也想吃糖葫芦了？”
赵亦月偏头看她，眼神中别有兴味。
花宴脖子往后缩了缩，“你不会想去抢人家小女孩的吧？我不帮你啊。”
不想读书而已，赵亦月这个酷爱读书的人也不至于零食也不让人吃吧？
赵亦月终于是白了她一眼，驾马向前，“不要以己度人。”
只有花宴才喜欢抢人吃的。
“那到底是在看什么？”花宴骑马跟上。
“我只是在想，或许不用每件事都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她侧身瞥了眼花宴，低声道，“尤其是关于你的。”
“？”花宴还是没明白，“听上去倒是很正面的一句话，但这感叹从哪来的？”
“笨蛋就是不会明白的。”
“停！你今天对我的攻击够数了，不许再骂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花宴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等一下，你是十一月生的，那你岂不是比我大？”
“本来不就是。”
“不是，现在大得更多了！”
赵亦月点点头，“嗯，你知道便好，唤一声姐姐来听听。”
“我才不要！”
“真是没礼貌。”
花宴摸了下额心，低声道：“我有姐姐。”
这话有些出乎赵亦月意料之外，“你不是独生么？”
花宴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她摇了摇头，走得快些，“反正我是不会唤你姐姐的！”
无论快慢，赵亦月的影子都能从容靠在花宴的影子身边，相互交融。
赵亦月又道：“你欺负我。”
“少来这套！生辰已经过完了！”
“那如果我说，你唤一声姐姐，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呢？”赵亦月与她并行，放慢的语速带着某种诱导。
听着的确很诱人，而且花宴总感觉，从船上下来后，赵亦月好像心情很好，比白天一起玩的时候还要开心。
忍不住就想答应她，唤出这声“姐姐”了。
但今天轮番上当的花宴还是没有轻信，毕竟是赵亦月，她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对上赵亦月狐狸一样的目光，花宴张口拒绝：“不——要——”
赵亦月移回目光，小声道：“防备心真重呢。”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