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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0 笼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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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有闲心研究游戏?”

“这是私密的个人项目。”她眼中闪动着雀跃的光,“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把记忆留给过去的自己,彩蛋这种设计刚好很合适,一次触发的信息量不大,而且很有吸引力,不至于让人感觉是强制要求。”

她原来是为了算计自己才去玩游戏的吗?这个问题从他脑海中蹦出,一松手就溜走了。

七惠说着,忽然有些没底气:“不过嘛……我玩得不多,要是你方便帮忙出出主意就好了。”

如果仅考虑达成目的,他其实能想到更简单的办法,她也理应有更多手段可用,不必向自己征求建议。

“我可不会放低难度哦?”他听见自己愉悦的回应。

七惠失笑:“那还是希望你能给新手一些提示的。”

值得期待的事多了一件,即使只是结局到来前的短暂联系,多少能让淤积在他胸口的重担轻松一点。

*

不久后,丹桂飘香的时节悄然到来,计划中的关键日期也逐渐逼近。

他伪装好外貌倒在织田作家门前,一言不发地在养伤期间等待那个叫做“48”的组织到来,然后亲自为这个世界和无数的平行世界划下决定性的界限——利用48逼迫织田作放弃他所保管的名画,让他脱离画招来的风险,并且厌恶黑手党。

48的闹剧结束,而他还有最后一段戏要演。太宰换了身装束,伫立于车站路灯找不到的漆黑处,数着远处寥落的星光,等待脱困的织田来到这个必经之地。

站台上通勤的路人都已归去,夜风从远处带来花香,让他想起记忆中另一个秋季里,他与好友相识的那日。

身侧传来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一只喜鹊停在了长椅的扶手上。它偏过头凝望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似乎能从中捕捉到人眼无法察觉的事物。

再没有谁出声打破这个场景,直到另一位浑身是伤的青年走出检票口,鸟儿飞向站台对面,融入铁丝网之外的夜景。

织田活动了下疲惫万分的身体,掏出香烟,太宰顺势递出他遗落在检票口的火柴。

“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吗?”

“没有,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他挂上熟练的微笑,以友善的口吻点破他的窘境,送上点到为止的关心,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自己的表情将要碎裂。

“如果今后遇到什么困难——”他道出预先想好的台词,“就去找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吧。他们那里应该也有帮人解决麻烦的业务,而且绝对不会出错,我之前也受过他们的帮助。”

织田谢过这位热心的陌生人,接着列车开过,最后一点可以后悔的时间随之消失,计划的第一阶段也就此落下帷幕。

待所有人都离场,树丛深处的叶子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

正如生命总是一刻不停地奔向死亡,故事中的悲欢离合也总是在把角色推向终局。仅在书写的笔和翻页的手停驻时,他们才能获得额外的闲暇。

某个无法合眼的夜晚,太宰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停止运作,索性走出黑手党干部办公室,在这栋陷入沉睡的大楼漫游。回廊尽头传来舒缓的爵士乐,一扇本不该有的门虚掩着,漏出暖黄的光。轻轻一推,那间熟悉的书房便向他敞开。

与以往不同的是,角落多出了一面书柜,平日被随意堆叠的书籍和录像带今天整齐地立在上面。桌上放着一套酒杯,七惠正背对他调试电视,画面中闪过不同角度的超市货架。

“晚上好。”她侧过脸来,停顿了一下,才让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想喝点什么?”

她的情绪大概还处在之前的某个时间,太宰也无心戳破:“这里能点电气白兰吗?”

她快速转动旋钮,苦恼道:“好像真没有。”

“那就由你来定好了。”

然后她端上了他两年前点的威士忌,还加了罐蟹肉罐头。她自己那边则是杯红色的鸡尾酒,杯中还躺着一只红虾。

他意外地眨眨眼:“这里居然开始供应酒精了,你什么时候申请的贩卖许可证?”

“干部大人就没有门路护着我吗。”

“再加一罐蟹肉,我考虑考虑。”

“好,好。”她甩甩手,“随便点,就当是庆祝第一次讨论彩蛋设计。”

太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竟泛出一丝酸涩。他摇晃酒杯,冰球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夹杂着细小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杯古怪的鸡尾酒虾放在那里好像只是装点气氛,她坐下时都没再看一眼。于是在她默许的眼神下,他将那杯鲜红的液体倒入喉中——

“好辣,而且好腥!”太宰皱着脸吐了吐舌头,“根本品不出味道嘛。”

“是吗?毕竟我也没喝过,你喝到的只是凭外观想象的味道。”她被这一幕逗乐,顺便把酒杯往外挪远了些。

为了确定她的彩蛋内容分别适合怎样的触发条件,书架很快又被翻乱了。零碎的记忆被标记在未来的图景上,规划出通往真相的路线,她的目的也逐渐被勾勒出来。

“你究竟想塑造出怎样的‘七惠’?”太宰伸了个懒腰,冷不丁问道,“你现在的安排太分散,若不剔除无关紧要的部分,很可能会让她走错方向。”

七惠摇了摇头:“我不能决定她到时会成为怎样的人,眼前所见的最佳路线在以后未必适用,未来的变数太多了。”

“在上帝视角还有考虑不到的变数?”

“当然,特别是你。”她话锋一转,“如果你的计划有需要,我也应该留下对应的协助方案。”

太宰哑然,他扶着额垂下头,酒精带来的晕眩感因为一时的放松冲了上来。良久后,他扯出一个无力的笑:“真是多谢顾虑了,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的。”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觉得我会妨碍你?”她压在心底的话一经吐露便收不回去,“那我就只管自己判断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知晓预言的先知:“我要做的……是扩大黑手党的影响,对抗那些试图抢夺‘书’的势力,避免这个世界从内部被改写。”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安排自己的结局?”

她会这样质问,应该早就猜到答案。他只是维持着微笑,却因疲惫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苦涩。

留声机突然跳针,灯光在变暗,亦或是意识在飘远,他逐渐看不清那抹悲伤的蓝色,余光中是她紧咬的嘴唇。

她的声音像是从宇宙另一头传来那般深邃而平和:“没有人能理解你,你不会得到任何回报,即使这样你也能接受?”

我已经看到回报了。他低声回应,还不知她有没有听到,便放任自己趴倒在桌上。

七惠看着昏睡过去的少年,只好收起情绪,关掉灯光,好让这场时间之外的酣梦能延长一点。

*

一切痛苦都会过去,所有值得珍惜的事物也都会消失,不论那是纸上的虚妄,或是实在的温度。

太宰在黑手党中的势力不断扩大,乃至森鸥外在用人时都难掩对他的忌惮,所幸这位老师还是体面地被“请”下了首领之位。

与此同时,七惠的布置也逐渐完善,她仍然不肯放弃多路线的设计,声称“只要全收集就没问题”。然而越接近收尾,她眉眼间的思虑便越发凝重。

当mimic事件以一纸报告结束,他听完部下的汇报,准备交代后续安排,周身却陷入了沉寂。没有音乐,没有门框,但他立刻领会到了来客所选的落脚点。

从首领办公室往上一楼,便是这栋大楼的最高点。黄昏浸染的城市此刻静止成画,参差的建筑被泼上一层层橘红,仅仅置身其中便感到躁动。

七惠坐在天台边缘,穿着丧服般的黑色衣裙,偏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也许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不是什么大事。”他一步步靠近那道风景,“只不过听说mimic有一大半人在战斗中突然昏厥,你做得太明显,善后工作也变复杂了。”

这个世界的七惠和黑手党并无关系,但同样是特务科的关注对象,她的异能出现在这里,难免要受怀疑。

眼前的七惠却不甚在意:“好歹帮你省了不少人力,作为临别赠礼还算合格吧。”

他的语气逐渐冷却下来:“你想清楚了?以非人之姿回到过去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嗯。”她缓缓点头,“我今后的行动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

“我们迟早都要告别的。”

“原来只有我会舍不得吗。”她以玩笑的口吻说道。

“七惠……”太宰想要解释什么,而七惠端详着他的表情,变得更开心了。

“好啦,也没有那么夸张。”她的脸颊映着黄昏的余晖,“我又不是要死了,迟早都会再见的。”

他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附和:“是啊。”

无风的天台上,喜鹊又要飞走了。

“愿意打个赌吗?”七惠望着远处鲜红的落日,忽然提议,“结果见分晓时,我再来结算。”

“赌什么?”

“就赌……你的计划最后能否成功。”

“好像不论输赢你都不吃亏啊。”太宰笑着,言语中并无抱怨。

“那就把我的赌注提前交给你吧。”她摊开手心,那是一枚精巧的怀表挂坠,“这是研究‘书’的副产物,至于效果,你用过就知道了。”

“好。”他凝视那枚似曾相识的怀表,沉声道,“我拭目以待。”

接过怀表时,一阵暖风拂过,世界从梦中醒来,梦里的人也不见踪影。

时间变得很漫长,或许它向来如此,只是有些风景能让人短暂地忘记其中煎熬。此后更加漫长的旅途中,织田作加入了侦探社,敦成长为游击队的主力,银也开始协助他处理事务,但终点仍然离他很远。

随后某个寻常的日子,太宰在单向车道上等着红灯,正出神时,发现信号灯倒计时似乎延迟了不到半秒。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路边传来高速物体撞上软垫的声音。

商场门口突兀地摆着一张床垫,一名少女表情吃痛地从中间坐起来,看起来是从上方跌落至此。身着沙色风衣的男人匆匆赶到她身前,神色镇定地询问惊愕的少女。

14岁的七惠和侦探社的织田作,他熟悉但又不曾相识的两个人。

倒计时结束,窗外的景象离他远去,他们的赌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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