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雪站在黑暗的走廊上，面对同样黑暗的门，低着头，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似乎也没什么好想的，只是不想去做接下来的事而已，但是她知道必须做。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然后听见门对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谁呀？”

门对面的人开口问。

“我。”她回答，“夏玉雪。”

“怎么了？”

门对面的人又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她说，“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说吧。”

门对面的人说。

“……”夏玉雪叹了口气，“可以让我进来吗？”

门对面没有回应。

“是你想说几句话，还是你觉得应该说几句话？”

门对面回问。

“……”她低着头，犹豫，回答，“是我觉得应该。”

“我现在不想开门。”

门里面的人说，“但我没事，你放心吧。告诉曲小姐，让她也放心吧。我想开门想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的，我现在不想。我现在也不想说话。”

“……”

夏玉雪朝后退了一步，站到门的对面，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倚靠着站立，默不作声。

“……”

门内又响起声音，“你还在吗，夏玉雪？”

“嗯。”

她说。

“你不说话吗？”

“我不想对着门说话，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她平静地说，“我就在这等着吧。”

“……”

门内又沉默了。

“……”

夏玉雪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默默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

“你还是进来吧。”门对面的人说，“总是让你们这样担心也不好。”

夏玉雪走进黑暗的房间。

“这里挺乱的。”

她往房间里面走。黑暗的房间角落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堆在那团成了一团。除了一把椅子之外这个船上的小舱房就没有其余家具了。但是在地板上堆了些空碗，带着食物残渣的空碗，发霉的空碗。地板上还有很多木头屑，很多揉起来的废纸，夏玉雪似乎还看见什么生物从某个黑暗的角落爬到另一个黑暗的角落。房间里有股咸味，有股霉味，“嗯，我确实该清理垃圾了。”

夏玉雪将门在身后关上，站在房间里，想了想走到那把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子上倒是什么都没放，除了落了一层灰之外还算比较干净。夏玉雪坐了下来。

唐青鸾则坐到了床上。

夏玉雪看着她。

她没扎头发但是戴着头巾，头巾将弯卷的长发笼到脑后，显出她的额头。她的青衣也是皱皱巴巴的，不用想都知道是一直没换洗过。夏玉雪看着她低头坐在那里，拿起身边一块木头在手里摆弄着，那块木头上有几处刀削的痕迹。

夏玉雪看着她的表情。她双眼看起来很是疲惫，脸色因为长期缺乏光照而变得苍白，她的眼睛半睁着低垂着望着手上拿的东西。

“你怎样？”

夏玉雪问她。

“我？还好，嗯，不太好。”

唐青鸾低着头把那块木头在双手之间移來移去，回答，“不像曲小姐，你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所以我想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总是不太好的。”

“嗯。”

夏玉雪声音平静地说。

“我确实不太想出门，也不太想和你们说话。我感觉说话好费力气，现在和你说话就已经感觉费力了，不想说太多。”

唐青鸾微笑了一下，笑得很无力，“不过我也不是一直待在这，毕竟这就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我确实出来过几次。我猜你们没看见我。”

“确实没有。”夏玉雪答到。

“那位北美原住民水手，有时候我出来偷吃东西被她看到过。”

“嗯。”

“你也觉得没什么话可说的是不是？”唐青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轻轻地，疲惫地微笑。

“……”

夏玉雪坐在那，想了很久，“对不起，关于之前几次和你的对话，当时我对你很冷淡。”

“确实。”

她微笑，“就像过去一样，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和过去也不太一样了。”

“嗯。”

“这挺好的。”她点点头，“所以，嗯，没关系。”

“……”

夏玉雪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了，的确有一句话要说，但她不确定是否该说。

但如果不说的话，就这样继续坐在这？

唐青鸾或许不会赶人走，但就算如此也一定会心烦。

“夏玉雪。”

她先开口说了。

“嗯？”

夏玉雪抬头，看着她，她在微笑，双手握着那块木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说，“就算现在我没有血了我也知道，和人相处，很多事不需要血就能知道，看表情就能知道。”

“……”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曲小姐。我不觉得这是你们谁造成的现状。”

唐青鸾眼睛望向一边，“我甚至都不怪她，虽然这些破事全是她搞出来的。但我也没心情再理会了。怪这怪那的对自己不好，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生活。”

“……”

“呃，你刚刚确实是在那样想吧？”

“是的。”

夏玉雪点点头。

“嗯。”

唐青鸾也点点头。

“那个，唐青鸾，我在平户的时候见到了玛尼伽·康答。我和她之间交谈过几次，不过我没对她说我认识你……虽然我觉得她应该知道。”

“康答女士，嗯。”

她摆弄着手里的木头，“也许走之前我应该给她开门的……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和我面对面地说。”

“唐青鸾，你现在没有血了。但是我身上还有，是你给我的血。”

“我不想要。”

她继续摆弄着木头，转来转去，“不用给我。”

“……”

“康答女士当时隔着门，也说过你刚才说的话。我当时也拒绝了。”

“……”

“你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了吗，夏玉雪？”

“……是的。”

夏玉雪低下头，轻声回答。

“嗯。”唐青鸾轻轻地微笑起来，“你始终都是个话不多的人嘛，性格使然。因为你事先想了太多，所以开口时就觉得应该要说的就没那么多，我觉得。”

“……”

“我最近给自己找了个兴趣爱好，你看看。”

唐青鸾主动接下来说，将手上的木头暂时放到一边，从床头摸起了一个东西，抓在手里递给夏玉雪。

夏玉雪伸手接过。

是木头雕刻的小玩具，一只鸟。

看起来很粗糙的样子，只是削出了鸟的形状，棱棱角角的多面体，不是非常精细。

眼睛的位置用墨水点了两个黑点，左右黑点的位置不对称。

夏玉雪拿着这只木雕的小鸟，望着，微笑。发自真心的微笑。

“很可爱啊。”

夏玉雪说，发自真心。

“嗯，一开始尝试，成果还不太好。还可以更好。”唐青鸾坐在床上，回以微笑，伸手从床头另一边抽出自己的胁差，开始刮手上的那块木头。满地木屑就是这么来的，“你能看出来那是一只鸽子吗？”

“……大概可以吧。”

夏玉雪犹豫片刻，回答。

“我本想做成鸽哨，但我不会做，所以就只是实心的。”

“也许以后就会了。”

夏玉雪说，看着手中的小鸟。

“我这么些日子就一直在这里做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