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救下了她.....他想,如果是我,而不是她那个懦夫汉弗莱救下了她,她会不会嫁给我?反正....反正理查还没在圣墓教堂加冕。耶路撒冷的王冠戴在谁头上还不确定呢,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只能是伊莎贝拉女王的丈夫。
“别傻了,他们没有俘虏伊莎贝拉,”那个和女王一样黑发蓝眼的男人说,“不然蒙费拉的康拉德早就坐不住了,可他现在还在提尔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一向处事严谨,很少这样轻描淡写,这种反常的行为让亨利心生怀疑。而且他是在暗示自己像康拉德一样毫不掩饰以耶路撒冷女王为东征的目的吗?总之香槟伯爵不相信他的话,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真假:她最好真的在萨拉森人手上。
当吊桥在面前缓缓放下,犹带坎辛风赤红色的尘土被扬起,隔着这层猩红的面纱黎凡特的平坦原野逐渐铺展开。萨拉森人交换战俘的队伍在一箭开外,只有寥寥十几人,像战前会谈一样搭起一顶帐篷,帐篷像是浮动在扬尘之上。
亨利心中一阵狂喜,于是他率先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他这次带上了尽可能多的人,除了所有留下的平民甚至还向根特领主多要了一百人。
“我找了一个口才和兰斯大主教差不多好的家伙来谈判。等你们开始进攻,我会留一些平民装扮成萨拉森俘虏并制造骚乱拖住他们,自己率主力偷偷退入城中,然后从提尔门突然向你的敌人发起背冲。”他这样对伊西多尔说,“如果进行得顺利,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好主意。说实话鲍德温一开始还以为萨拉森人只要与伊莎贝拉地位对等的人质,比如说目前身为摄政的他——毕竟穆拉德就是那样说的,至于那些真正的萨拉森战俘他则另有用处,不希望任何人接触到。最终三百人守城,算上平民香槟伯爵也有三百人,根特领主率六百骑兵,同时装配骑枪与六十磅以上的强弓、近战的十字剑,且每人携带希腊火(一只一品脱的革制水囊)。
守卫提尔门的是布列塔尼的纪尧姆,他命人在城墙上看过香槟伯爵一路的情况后对根特领主说一切正常。“正门的萨拉森人有两千人,我也会集中守卫的一切火力在正门。”他郑重道,“你们要面对剩下的人,处理那些攻城器的速度必须要快,如果打不赢至少得在他们合围前逃回来。你有整座城的希望和棕榈枝日的祝福,愿圣乔治的锋刃与你同在。”
“谢谢,”根特领主在城墙下抬头望向他,“愿救恩归与坐在宝座上我们的神,也归与羔羊!*”
(*《启示录》7:9-10)
在耶路撒冷门外穆拉德和香槟的亨利剑拔弩张之时,索尔兹伯里大主教来到提尔门下,让纪尧姆去负责他该负责的事。伊西多尔问他也是来向自己送行或祝福的吗,还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休伯特久违地穿着华美的主教法衣(不是耶路撒冷牧首制式的法衣,说明他更认可自己的旧身份),阳光照射在那些打磨过的宝石上,晃得伊西多尔看不清他的脸。大主教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不,没有什么比棕榈枝日的祝福更重要了。”他吩咐几个执事和助祭将一大捆棕榈叶奉上,自己念着祝圣词和他们一起将棕榈叶条分发给在场的所有骑士。他们虔诚地划过十字,将棕榈叶条折成几段别在链甲与披风接口处的孔洞里。
鲍德温觉得这有些荒诞,接过棕榈叶后并未像他们一样别在身上,而是严肃地递还给对方,“棕榈枝是我主和平进入耶路撒冷的象征,这与我们要做的事不相符。”
“可是主也说过,”休伯特回过头来,“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他苦笑着点点头,却终是没有接过棕榈叶,“我知道了。”九十三年前他的祖先也并非和平收复耶路撒冷,他们现在更不会。但至少他不愿意粉饰:多年以来我一直掩藏自己的脸,难道还要掩藏自己的心吗?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传令官挥舞起了红底三狮旗,投石器开始运作的隆隆声从远处传来,犹如云层中的闷雷。鲍德温迅速上马,命令那六百人列队准备出发,等候于紧闭的门前。
雅法城内的百姓大多撤离,但僧侣未曾离开,大主教命他们从破晓前就开始唱奏棕榈枝日的圣歌,吹起米兹玛尔和公羊角做的小号舒法尔,没有仪式用的铃鼓小钹就用小军鼓来凑,弄得尽可能声势浩大,一路吹吹打打地绕城而行。萨拉森人一定认为他们在虔诚地准备仪式呢,怎么可能会突然发起进攻?
(*《马太福音》10:34)
雅法以北的一段萨拉森军营距离城墙最近,那些士兵从凌晨起就被吵得睡不好觉,有人一边怒骂诅咒一边想着应该趁下一个古尔邦节好好报复一下该死的基督徒。
不,这太蠢了。睡在床铺另一头的同伴踹了他一脚。我们要一直打仗直到下一个古尔邦节吗?你开罗以南的地还犁不犁了?洪水泛滥了一次又一次,白白浪费那些沃土.....你老婆也要跟别人跑掉啦!
那算什么事?我老婆死了,也无田可种了!那个士兵恼了。我要把所有基督徒都烧死,他们的归宿是火狱,这就是他们火烧亚历山大的下场!
这就是萨拉森一方的现况。除了那些马穆鲁克奴隶军和花剌子模雇佣兵,一些人并不认为战争是头等大事,显然他们还有不少可以失去的东西、还能在别处赚钱。但在亚历山大港沦陷后另一些人陷入了对基督徒无法抹去的仇恨,这些人里就包括穆拉德。
他看得出基督徒对这场谈判没有几分诚意,尽管派出了不少战俘,连伊西多尔本人都来了。那天他应该没说谎,看上去确实病得快死了,在远处被用担架抬着,苍白干瘪得像是一具骨架,脸也很久没刮,几乎变得不像他了。那个油嘴滑舌的谈判者讲不了几句就要骑马跑到后方问伊西多尔的意见,严重影响了谈判效率。这次他很久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