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雅法最大的威胁是投石器,只要它们还在锲而不舍地敲击城墙,那些临时的修缮就无法支撑多久,毕竟雅法不是一座以大理石和红砖砌成的城市。要除掉投石器有两个办法,其一,向主祷告求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投石器的绞索和绳床像弓弦一样被泡坏失效;其二,一把火烧干净。
他们的探子(一个当地的马龙派基督徒)已经探得投石器的所在位置并在地图上标明,它不使用时被挽马和牛拖到萨拉森营帐正后方放置。根特领主意图突破萨拉森人北面防线一路攻到大营正后方,因为他知道穆拉德接管了法鲁克旧部,驻扎在北营,只要“谈判”还在继续这里的防守就最空虚。原本他们还可以让米拉贝尔也派出部分人马牵制对手,但信使差点被萨拉森人截获,为防计划泄露只有放弃。
那六百重骑突然从提尔门杀出时其实不占什么优势:时间正常、并非午饭和穆/斯/林礼拜时刻、萨拉森人已经知道耶路撒冷门爆发的冲突,正计划是否要增派人手。但是这些围城者显然没见过接下来疯狂的事。
北部的提尔门突然打开,数百名十字军骑士疾驰而出,直朝三百码外的萨拉森人营地冲来。营地口挖了一道壕沟,插着尖木桩模拟护城河的效果。霍斯劳那天刚刚背上弓箭,正准备和同伴去牵马的路上那群疯子闯进来了。队长命令他们站在壕沟后用弓箭迎敌,很快召集了三百多人在战壕后方排成四排,其余的人准备上马列阵。
“基督得胜!基督为王!”
霍斯劳听到如雷的蹄声伴随着数百人的怒吼传来,不由得回过头。飞出的箭矢和成排的长/枪交错成一张密网,切碎了阳光。可能是法兰克人行进的速度太快,也可能是他们射得太迟角度偏高,尽管马匹没有护甲却没有一支箭射中战马,那些十字军链甲里插着箭矢却仍向他们全速冲来,为首的一匹雪白的温血马领先其他人十码。
由于骏马飞驰扬起的尘土,再加上壕沟低于地平线,往往发现那些尖木桩时已经来不及了。它们高出地面四五英尺,直径像成年人的大腿一样粗,马匹往往直接冲上尖木桩、被穿透胸膛,或是在撞上前被堪堪勒停。
远处已经有些骑士开始减速勒马了,但那匹先登的白马没有丝毫减速、勒停的意图,驭者压低身形马速越来越快,接近壕沟时高高跃起,竟然跃过了约五尺高的尖木桩径直撞入萨拉森弓兵阵中!
霍斯劳自十五岁离开家乡苏萨便跟从萨法丁,与十字军交战多年也不曾见过这种情况。骑士的长/枪稍向下倾斜,贯穿了左前侧掌旗官的腹部,将他钉死在地,写着真主之名与马里克沙尊号的暗红大旗掉落并遭受践踏沾染血污,是大凶之兆。
那匹高大的战马还在战壕前方撞飞了前方三名士兵,接着那人驭马在弓兵阵列中横冲直撞,弃了长/枪抽出三尺长的诺曼剑一路劈砍。虽然他保持沉默、不像其他十字军骑士高喊圣/战口号,所经之处俱是血肉横飞,血点顺着剑锋被甩得到处都是,仿佛被砍中的是静止的、不会反抗的石榴。
霍斯劳看他的招数还算稀松平常,优势在于高度差与力气,技巧与灵活远不及优秀的波斯武士,但其行为之悍勇果敢世间罕有,仿佛每一剑都是最后一剑。大多数萨拉森人几乎被吓傻了,甚至忘记手里还有武器。
有人回过神来试图拔出马刀相抗,但如此狭小杂乱的空间内一时无法成功拔刀出鞘,有人挽弓射向白马腹部,骑士却早已将马刺压向马腹下达后踢的指令,那个弓兵被踹得横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人。不止如此,那骑士双手同样灵活,他用左手剑劈砍,右手抽出腰间的复合弓不断拨开砍向自己和战马的刀剑,就算是侥幸砍到他身上动作也不见丝毫凝滞,一时间两百人中竟无一人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一些后来的骑士未经减速却被那人的勇气与武艺所激励,反而开始加速冲刺并成功跳过了尖木桩。不过也有骑术不佳者失败了,他们的战马撞死在尖木桩上,但萨拉森人自顾不暇,因为陷入了一场屠杀,没空去了结他们。十几名法兰克重骑加入了他们的头领收割萨拉森弓兵的性命。他们高喊着“基督得胜”,蛮勇残忍更胜于骑白马者,霍斯劳看见不断有断肢被抛出阵外,有人被践踏致死、眼球凸出.....
终于有人嚷嚷着要投降了。那位勇气惊人的统帅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此刻正在喝止同伴的行为,竟也听懂了那人的话,用阿拉伯语对他们大喊:“我可以同意,但快些把这些木桩挪开!”他这时看见了霍斯劳和另一些正准备上马的士兵,“把你们的马牵来替换死伤的战马!饶你们不死!”
得令者全部照做。那个头领解决了木桩的事,驭马上前命霍斯劳把自己带到最近的马厩,砍开马厩的几块门栏,驱赶着把所有的马放跑,以阻止后来集结的萨拉森人上马作战。趁此时尖木桩已经被拔除了十几根,出现了足够四人并骑的缺口,失去战马的骑兵也换上了萨拉森人的马,六百法兰克重骑鱼贯而入,冲过半空的营帐(这里的人要么去耶路撒冷门参战,要么匆忙集结在平原上准备应战)。有一支五百人的小队试图凭借地形对抗他们,结果是连尖木桩都敢随便跳的骑兵遇谁冲谁,长/枪像犀牛角一样挑翻所有猎物,尽管他们不可能将全部人数投入一次冲锋。
终于,他们在出了营地后遇到了对手。现在法兰克骑兵正在和一支近三千人的萨拉森轻骑兵于平原上对峙。
“我们都在等待你的冲锋命令。”杰弗雷对根特领主说。这次他也是成功纵马跳过尖木桩的十几人之一,深陷厮杀时凶残却以冷静为底色,所杀者多为割喉而死,也能够保护自己不曾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