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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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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从树隙间筛下来,落在眼皮上,温温热热的。耳边是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安宁。

萨可旦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远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几片薄云被风推着,懒洋洋地横过院墙上方的檐角。空气里有草叶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干燥的清香。

他伏在一个人的腿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人的体温传过来。一只手搭在他后脑,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的发根,力道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萨可旦没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怕一动,这感觉就碎了。

“醒啦?”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近得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

萨可旦缓缓抬起头。

桑吉斯垂着眼看他,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相册。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逆着光的面容模糊,却能看到那弯起的眼角,和嘴角挂着的一抹极淡的笑。

“你睡了好久,”桑吉斯把相册合上放到一边,腾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几天太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萨可旦环顾四周。

是未联桑吉斯老家那间旧屋的庭院。

门边角落那两盆他亲手栽的假绿萝还在,仿真藤蔓爬满了架子,是他和桑吉斯去花店专门挑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荒谬。

他甚至能闻到廊下木头被太阳晒久了之后那股微焦的涩味。

“你怎么了?”

桑吉斯的声音突然近在耳边。

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掌心干燥微凉。“脸色好差。”

萨可旦回过头。

桑吉斯的眉头微微蹙着,带茧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转而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带着令人眷恋的微凉,“生病了吗?”

那温度烫得萨可旦眼眶一酸,他攥住那只手,声音沙哑。

“对不起……”

萨可旦的嘴唇在发抖。

“桑吉斯,我好想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堵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桑吉斯被吓了一跳,手指僵在他掌心里。“怎么了这是?”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拢住萨可旦的后脑,把人往怀里带,“难受吗?别哭别哭。”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我的脑袋好疼。”

萨可旦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件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衫很快就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好难受……你抱抱我吧,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鼻音,像某种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讨要安慰,“桑吉斯,我想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桑吉斯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还是那样轻柔无比。

“好啊。”

呼吸拂过他的发旋,那怀抱收得更紧了些,瘦削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应允。

“你也不要离开,就留在这里,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萨可旦点头,用力环紧桑吉斯的腰腹,在这清冽又熟悉的气味中放松下来。

可是,似乎有什么不对。

很远的地方。远得像隔着一片海,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声。

又一声。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拽他的衣角,把他从这具温热的身体上一点一点剥开。

水流滴在萨可旦的发顶,他抬起头,一滴滑落的血砸入他的眼眶,却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桑吉斯的胸口出现一个洞,鲜血从那胸腔的破口里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衣襟。那张脸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血沫,嘴唇因为失血变得灰紫,可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怎么了?”桑吉斯的声音沙哑刺耳,嘴唇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看上去好像很惊讶,难道你不是这么计划的吗?”

萨可旦哆嗦起来,他想伸手去捂住那个伤口,手指却穿过血洞戳入血肉中,血还在往外冒,越来越多,浸透了他的衣袖,浸透了他整个人。

不。不要。

不要死。

求你别这样。

我错了。

萨可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像被缝住了,喉咙像被灌满了滚烫的蜡。

他哀求地用力捂住血洞,耳边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甚至陡然拔高。

“萨可旦!”

背后那声音炸开了,脑袋被震得嗡嗡响。

一股巨大的拉力攥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拖离。

萨可旦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

雪白色,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从左上方斜劈下来。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确定自己真的醒了。

“萨可旦!”

两张脸几乎同时凑了过来。左云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毛躁,雷恩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在床栏上的手指节节发白。

“醒了!你可算醒了!”

左云的声音带着哭腔,震得萨可旦的脊椎一阵发麻。

原来是梦。

萨可旦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是天花板。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左云的语速快得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憋住的话一次性倒出来,“医生说你再不醒,烧退不下来,就危险了…你这家伙能不能别总这么吓人?你还没给老大赎罪,我不准你死!”

他越说越激动,嗓子劈叉了,尾音往上一扬,像在跟谁较劲。

雷恩在旁边没出声,只是把一杯温水递到萨可旦手边。

萨可旦撑着床坐起来,手臂抖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背,沉默了半晌。

“……你们一直在叫我?”

“叫了不知道多久了,”左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嗓子都叫哑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打算上手了。”

萨可旦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算不算一个笑。

“米丽呢?”

左云回过身,声音冷下来,只说了两个字:“没来。”

雷恩接了一句:“从岛上回来以后一直闭门不出,连医护都是我们自己拦下来的。”

“这地方不能待了。”左云把垂落下来的辫子甩到身后,牙关紧了紧,“连医护都不配,我们不如回NW。”

雷恩点头。“米丽的人压根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米丽现在神神叨叨的,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谋划什么。要是被世盟发现我们的行踪就完了。”

“……再等等,”他闭了闭眼,压下梦魇带来的心悸,再睁开时,眼底是强行凝聚起的清醒,“至少先把右玉救出来。”

熟悉的名字被提及,左云表情落寞了半分。不等他沉沦在哀伤中,萨可旦猛地抬手抓住左云的手臂,“撤离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熟悉的人?”

左云愣了一下,看向雷恩。

两人眼底皆是茫然。

“没看到。一团乱,全是米丽的护卫。”

萨可旦垂下眼帘。

果然……是烧糊涂了么?可梦中的怀抱太真实了。昏迷前的幻影也足够清晰,他记得那个人的下颚线。记得那身黑色防护服反光的弧度。

甚至记得自己的手指蜷在担架边缘时,指甲掐进掌心那一刻的痛。

巨大的失落和惆怅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萨可旦。他松开左云,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低声安排。

“雷恩,你先回NW。”

萨可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尽管每一个字都还带着低烧的沙哑,“找个人冒充我,别让玛门发现我离开过。她手下的人,能压多少压多少。尽量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信息,尤其是原液的行踪。”

“好。”

“左云。你去查右玉的下落,还有米丽,她不太对劲。查清楚她最近在计划什么。”萨可旦艰难地吐出每个字,耳后的疼痛在这时才阵阵袭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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