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没接话,脸上敷衍的笑意也逐渐冷下去。
见他不回答,玛门往前凑了近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嗅到桑吉斯身上的气息,“怎么不说话?生气了?说起来,你是该生气,刚才那两艘舰上,不少东厅的人呢。”
她停顿了一下,又大笑起来。
“哇,你的脸现在也太臭了,真怀念~”
桑吉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止住要将后槽牙生生咬碎的怒气,竭力让自己平复情绪。
“激将法可不怎么高级,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当然。”玛门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是来劝你退兵的。”
“凭什么!”
白夜隼总算找到了空隙,上前一步怒道。
玛门撇他一眼,对这张脸似有疑惑,不等开口却被桑吉斯打断。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帮着世盟?”
桑吉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边说边偏头看了一眼通讯屏上的ID。
轮到玛门沉默了。
“你们想要的不是已经拿到了吗?”桑吉斯的话里藏话,隐含威胁,“世盟还有什么值得你亲自带兵来守的?”
白夜隼皱了皱眉,一时没有跟上两人的思路。
玛门顿了几秒,笑意微敛,“光那个可不够。”
“我需要更重要的东西。”玛门的声音不笑了,“所以小桑,别挡我的路。”
桑吉斯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仍旧不明白。
更重要的东西?有什么会比原液还重要?她还想要什么?玛门从来不会为了别人的利益拼命,能让她亲自带兵出海的东西,一定不只是贝露泽布给的筹码。
可他想不出来。
也没心思想,不论那东西是什么,重要的事玛门势在必得,看样子决不让步。
那就更不能放白夜隼去对付玛门了,他斗不过玛门,还有可能被当做垫脚石。
"小桑。"
玛门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究竟是不是你。如果是你站在我的对面,我不会再主动进攻。”她的语调收敛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半真半假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真诚的东西让她的表情十分不自在。
“你也退一步吧,我们没必要走到那个地步不是吗?”
桑吉斯差点要笑出声。
“没必要?”他靠在椅背上冷笑,“四个月之前你怎么不说没必要?你可真善变真虚伪,需要谁时,谁就是你的盟友,哪怕是曾经差点杀了你的贝露泽布,你竟然也愿意俯首称臣,真是令我吃惊。”
“贝露泽布对你做了什么,你忘了,我可没忘,你愿意当她的狗,没人拦着。可别拉上别人跟你一样!”
通讯那头安静了。
屏幕中,女人鬓边的红发微微垂落,似乎被戳中了,表情略显哀伤。
"很多事,都比从前的恩怨重要。"
玛门的话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不带任何动摇。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世盟。哪怕对面是你,我也不会退一步。"
桑吉斯闭上眼,扩音器里只剩下电流的白噪。
"…小桑。"
玛门的目光偏向一侧,躲避般不敢望向桑吉斯,“我其实挺庆幸。”
桑吉斯睁开眼。
“庆幸你没死。”
玛门说得很慢,像是把每个字都掂量过了,“至少不是死在我手里。这么多年,是你站在我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淡,听不出来是苦笑还是自嘲。
“但最后,是我的错,我没有办法。”
桑吉斯沉默着,对着突如其来的歉意内心毫无波澜。说什么都太迟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并肩作战的十四年,都不过黄粱一梦。
“法图现在,怎么样了?”
桑吉斯话锋一转,生硬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
“他……”
玛门只开了个头,就把话收了回去。
“他挺好的。至少有时候还有心情和我提起你。只是……算了。”她的话忽然变得简短而疏远,“我们果然不是同路人啊……”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
“下次见面,希望还能再和你聊聊。”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扩音器里只剩下低频的嗡鸣。桑吉斯盯着屏幕上那串已经熄灭了通讯ID,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你说得对。”
白夜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桑吉斯偏头看他。
“是我想的太轻松了,玛门没我想的那么简单。”白夜隼的眉头紧拧,面色不虞,“我没想到她在作战指挥上也这么难缠,竟然直接认出了你。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现在强攻确实不是好时机。我们再筹划一段时间,准备万全了再动手吧。”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战术屏上移开,落在桑吉斯脸上。
“只是…”
“只是什么?”
“时间拖得越久,右玉就得多熬一阵子。”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之间空气静了片刻。
“世盟虽然不会杀他,但进入实验区的实验体要尝试多次人体实验。右玉他要是撑不住……”
白夜隼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声音往下沉了半度,“要不要先派人去探一探右玉那边的情况?世盟还有我的克隆体,我亲自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确定?”
“确定。”
白夜隼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桑吉斯看了他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白夜隼的肩膀,将人拉进怀里。
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感谢白夜隼,不论怎么说,自从两年前两人合作后,白夜隼一直在帮他。
被拥入怀中的白夜隼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鼻尖已经撞进了桑吉斯的颈侧,是海风、金属和极淡的皂角气味。
"谢谢。"
桑吉斯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
白夜隼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他花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回抱。手臂绕过桑吉斯的背,手指揪住他背后的衣料,呼吸压得又浅又急。
只可惜,这暖意之停留了短短一刻。
桌面上的通讯再次响了,来自基地总部。
桑吉斯松开手,退后半步接起通讯。
白夜隼凑过去瞧,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温经的脸。
“燕晗哥,这段时间怎么样?前线还好吧?”
“挺好的。”桑吉斯坐下来,说话的语气软了些,“正好想找你。上次你给我的权限太好用了,有你在真是省了不少事。"
温经笑了一下,眉眼舒展了些。“那就好。我怕你用不惯监察庭的系统,毕竟那些接口做得不太友好。”
“挺好的。多亏有你。”
屏幕那头,温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显然十分受用。他又寒暄几句,才转入正题:“对了,我是来问正事的,白夜隼在吧?之前押送在监察庭的那个家伙,叫…尼约卡的,现在该怎么处理?压在我这儿很久了,你们打算杀了他吗?”
白夜隼刚要开口,桑吉斯却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自然,“送到前线来吧。这个人,我要亲自处理。”
白夜隼一愣,但没有开口问出来。
桑吉斯把投影屏往旁边拨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脖颈,嘴角挂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是时候,给某人送份大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