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短三天对萨可旦或许不意味着什么，却足以摧毁桑吉斯。

桑吉斯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投向洞外漆黑的夜。雨还在下，没完没了地下。

惨白色的闪电落下，紧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样冷的光和未联审讯室里的问讯灯如出一辙。白得刺眼的灯，和几张模糊又狰狞的脸，翻来覆去、没日没夜地耗着他，如影随形。

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罪名被一条条按在他脑袋上，似乎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就能让所有人解气。那些纷杂的叫骂叠在一起，压得桑吉斯透不过气来。

像奴隶，像牲畜，唯独不像人。

压成片的黑影堵在门外，喊叫声似要掀翻屋顶，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同胞，红着眼睛，像对待仇敌一样朝他砸石头、砸烂菜叶、砸臭鸡蛋。拳头和脚落在他身上，衣服被撕开，唾沫吐到他脸上。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蜷着，一下一下地挨着。

耳边是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乡音，骂着最难听的话，可他连一句都还不了嘴。那一刻，他真的分不清，究竟是他们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那是桑吉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耻辱。

桑吉斯咬紧后槽牙，把那股就要冲破喉咙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脸上什么都没剩，只剩一片冷。

萨可旦望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他读不懂桑吉斯此刻的沉默，只知道这沉默，比他挨过的任何一记耳光都更叫他害怕。他挣扎着，伸出那只还在不停发抖的手，一点一点，试探着，抓住了桑吉斯垂在身侧的手指。

“桑吉斯……”他哑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哀求，“你别不说话……我，我好害怕……”

桑吉斯没看他。

他只觉得那只手滚烫，烫得他心烦意乱。他想都没想，猛地一甩，把手抽了回来，转身就朝洞口那边走。

萨可旦见他转身，顿时慌了神。

“桑吉斯！”

他撑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允许他动弹半分，才支起的半个身子，马上又重重地跌了回去。他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桑吉斯，你别走！”

桑吉斯没回头，脚步不停，径直朝洞口去。

洞外的雨声更大了，雷声在远处的海面上滚来滚去。萨可旦的喊声追在他身后，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哑。

“桑吉斯……我求你了，你回头看看我……”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别这么对我……”

桑吉斯像是全都听不见。

萨可旦再追赶不上他，跌在尘土里，嘶哑着喊道：“你不能因为我离开了你一次，就放弃我！”

“明明……每一次，都是你先离开我！！”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下来，惨白的光把整座山洞照得雪亮。

桑吉斯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雨就在眼前，淅沥沥的雨珠飞溅到他的身上。

萨可旦就那样趴倒在地上，浅金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白色的制服褪去大半，后背没处理完的伤口已然沾满脏污。

脚底像生了根，桑吉斯走不出去也走不回来。

可不论是走出去还是走回来，都不是桑吉斯想要的归宿……

他闭了闭眼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转了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萨可旦还在地上，一双眼睛片刻不移地盯着桑吉斯。

桑吉斯走到他身边，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扯着他的手臂将人架起来带回原位趴下。

伤口处的腐肉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只是沾上了尘土，桑吉斯拿起最后一点水把创口里里外外冲洗干净。

水凉，一碰上去，萨可旦就疼得倒抽气，整个人跟着一缩，又下意识忍着看桑吉斯的反应。

桑吉斯按着他的肩，没停手。

冲洗完了，他拧开那支只剩半管的广谱抗感染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在创面上，又打完了最后的止血剂，给创口缠上纱布扎紧。

萨可旦紧盯着桑吉斯的动作，见他结束，忙伸出手，一把抓住桑吉斯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开，怕他再跑掉。

桑吉斯挣了一下，没挣开，停下动作由他抓着。

萨可旦把脸靠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歪着头，用微微发烫的脸颊，一下一下地蹭着桑吉斯的手背。

“我把我的血给米丽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想要吗？”

桑吉斯没动，也没理他，只当没听见。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只有血。”萨可旦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有了我的血，你就能打开病毒原液的生物锁……”

“拿走我的血吧，好不好？我只有这个了……”

桑吉斯皱了皱眉，一时间难以将原液和生物锁两个词结合在一起，他语气发沉打断道：“闭嘴，别说胡话。”

萨可旦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你不要吗？那你说，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我都拿来给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