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还会担心这个？

真笨。

要是靠撒娇就能拿下他，那他桑吉斯要被多少人拿下？

想到这儿，桑吉斯僵了一下，他为什么这样想？他到底喜欢萨可旦什么？

喜欢他这张脸？喜欢他撒娇？还是喜欢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泪眼？桑吉斯想得头疼，索性不再想。

第二段录音跳了出来。

“桑吉斯？他知道的话，会来找我的。”

“可以利用玛门的人。要是法图疑心你，你就把行动结果推到她头上。”

推到谁头上？她，还是他？

桑吉斯捂住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那张安静的睡脸，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原来如此。

第三段响起来的时候，桑吉斯还没缓过神。

电流声很重，像是那枚戒指被什么压住了，录得断断续续。可他还是听出了萨可旦的声音，和另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好爱你啊……真的好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也这样爱我呢……”

“我爱你……”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桑吉斯的脊背僵住了。

“不……你不爱我！”萨可旦的喊声凄厉，“你根本不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桑吉斯，我痛得要死了……”

“对……我不爱你。”录音里，他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不想再爱你了，萨可旦，我不要再爱你了。”

“不！不可以！你只能爱我！爱我吧桑吉斯！”

然后是哀嚎，喉咙被扼住的、断断续续的哀嚎，从耳机里灌进来，又一下下掐上他的脖子。

桑吉斯的脖子似乎也有所感应，他抬手，扯住自己的领口，想要撕开什么。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那阵窒息感真真切切地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又逼自己睁开。

声音消失了片刻，然后是萨可旦的哭声。

“桑……吉斯……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桑吉斯……不……不……”

笑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分不清。

“我杀了你……我把你……杀掉了……不……”

话尾伴随着一阵干呕。

“你冷吗？桑吉斯，我抱抱你，你就不冷了……桑吉斯，你也抱抱我，好不好？吉斯……求求你，我求求你活过来吧……我好害怕……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桑吉斯的手在发抖。

“ГосподиИисусеХристе, СынеБожий, помилуймягрешнаго……”

那句古语说得颤颤巍巍，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吐露出来，混杂着哭泣继续祈祷。

“我错了……求求你别死……我真的错了……换我去死吧……”

桑吉斯咬紧了牙。

录音还在放。

“有心跳了……桑吉斯……呜呜……”

哭声夹着语无伦次的自白。

“对不起……我都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会走的，我会离开……不再伤害你……”

然后是收拾的声音，布料的摩擦，绷带被撕开的轻响。

桑吉斯闭上眼睛，慢慢弯下腰去，把整张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眼眶烫得厉害，他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他就这么在床边趴了很久，才终于有力气爬起来听下一段。

“你真狠得下心啊，就这么栽赃在他头上？你就不怕真出什么事？舍得？”

“……这样最安全，免得多事。”

“真的假的，未联真的可能就这么处死他，你不在乎？”

录音里沉默了很久，响起了桑吉斯未曾听过的内容。

“那是未联和他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桑吉斯的手指绞在一起，继续往下听。

音频响起萨可旦低哑的控诉：“做到这个地步，你会恨我吗？”

“我做错了吗？桑吉斯，我没做错，是你先对不起我……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究竟怎么做，你才能看看我？”

桑吉斯的泪落了下来。

他关掉音频，双手抖得厉害，他低下头，用一只手捂住脸，好半天，才从指缝里喘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人，萨可旦还昏睡着，眉眼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那张脸，他再撑不下去，长时间压抑的情绪早就让桑吉斯筋疲力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萨可旦没有做那些事，他们两个依然像从前一样。

他低头呜咽，手还执拗地牵着萨可旦的。

“桑……吉斯？”

干哑的声音响起。

桑吉斯抬起头，病床上的人已然苏醒，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光还是散的，他怔怔地看着桑吉斯，眯了眯眼睛。

“……桑吉斯？”

他又喊了一声，像是梦中呓语。

“嗯，我在…”桑吉斯牵起他的手放在脸侧，“难受吗？我去给你叫医生？”

听到他回答，萨可旦眼睛忽然红了，眼泪无声地滚下来。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躲，只是无数次像从前在梦里那样，朝桑吉斯张开手。

“抱抱我。”他说，“桑吉斯，你抱抱我……”

只有在梦里，桑吉斯才会待在他身边，才会和颜悦色柔情蜜意地望向自己。

只有在梦里，萨可旦可以任性一点。

“你又来我梦里了。”萨可旦哭着笑，“让我就这样永远留在这儿好不好？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

桑吉斯喉咙发紧，鼻尖和眼眶都酸涩无比，他俯下身，把萨可旦抱进怀里。

萨可旦在他怀里抖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一下就把那里浸湿了。

“别走……”他一声声地求，“求你了，别走……”

桑吉斯仍旧沉默，低下头，嘴唇落在萨可旦的头发上，然后缓慢向下，落在他汗湿的额角，落在他的眉骨上，落在睫毛上，那里还挂着泪。桑吉斯的唇碰上去，轻柔地吻落，最后落在萨可旦嘴唇上。

滚烫的，苦涩的。

萨可旦的眼睛倏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