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忍。”萨麦尔轻描淡写地移开她的手,将翻卷的衣袖拉下。
“你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神罚?”
萨麦尔没有回答。有些真相,他绝不愿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剖开。
那天晚上他留在莉莉丝的房间里。
时隔多年,两具在荒原与战火中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重新拥抱。萨麦尔冰凉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
他们亲吻,□□,互相撕咬。
他身上的味道彻底变了。曾经那种圣域的纯净气息,如今被黑暗生物特有的味道代替。莉莉丝并不排斥这种地狱的印记,但每当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身体,裂纹的触感总会让她心惊肉跳。
“你得告诉我。”情事之后,莉莉丝固执地看着他的双眼,“神罚是一件大事。你皮肤上的裂纹,到底是因为什么?”
萨麦尔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莉莉丝平坦的小腹,“这样要求我之前,你是否该主动告诉我你的神罚?”
莉莉丝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她如何能告诉这个为了自己放弃天堂的爱人,她的身体被剥夺了繁衍和死亡的权利,却还在每个月里无望地流血?
他们同时陷入了沉默。萨麦尔或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从身后重新将她紧紧抱住,先是低声道歉,又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闷闷地说:
“我都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但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神罚。你知道我不会死就够了。”
可他越是表现得这样体贴,莉莉丝就越觉得胸口沉重。她有些悲哀地想起伊甸园的时光。那时候,他们只是坐在东边隔着距离下棋。他们没有拥抱,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光热。那时的回忆是何等轻快明亮。
而现在,在黑夜里,两具破碎的灵魂紧紧相拥也无法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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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每天早上都会同她一起吃早餐。莉莉丝吃一种地狱特有的黑面包,并配上一碗味道奇奇怪怪的浓汤。在大地上流浪的那一千多年里,她曾经过着茹毛饮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对于食物的粗糙,她从不挑剔。
但萨麦尔每次看到这一幕时,都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莉莉丝害怕的怜悯。
“我会让人从大地上给你找更好的食物,”萨麦尔看着她咽下那口干硬的黑面包,“小麦粉、牛乳,还有你以前喜欢的浆果。”
在这个大地依旧荒芜、没有畜牧业和贸易的艰难时代,莉莉丝知道这些东西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不用了,”莉莉丝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灰色的汤,“我很习惯黑面包。”
“你以前在伊甸最喜欢吃那些——”
“我不在伊甸了。”莉莉丝生硬地打断了他。她偏过头,咽下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不需要再用最好的食物,去维持一具不用打理就能永远存在的身体。
萨麦尔沉默了。
在伊甸园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极其简单:她是那个被困在规则里、需要帮助与指引的女人,他是那个高高在上、提供庇护与仁慈的天使。可现在她不再需要他的帮助,她在地狱里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实验室,以及丰厚的年金。他甚至不需要在安全上保护她。在潘地曼尼南,没有任何一个不长眼的恶魔敢动撒旦身边的人。
失去了庇护者身份的萨麦尔,只能选择一些笨拙的方式。他会帮她搬运沉重的黑曜石器皿,帮她去剧毒的沼泽边缘寻找罕见的草药,甚至会默默地帮她整理擦拭那些凌乱的羊皮卷。每天工作时间结束时,他会守在实验室的石门外,静静地等待她。
看着微光下那个等待她的身影,莉莉丝的心里却总是一阵阵发酸,甚至隐隐泛起一丝焦躁。
她不需要他做这些。这些本就是她手下那三个助理——莱娜、海莲娜和赛琳提亚的工作。她更不需要他在实验室门口等她。魔药的融合需要精准的剂量、需要恰当的反应时间。如果她需要工作很久,萨麦尔的存在反而会削弱她的专注力。甚至在他来地狱之前,她习惯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很多天,自由且专注。他的体贴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莉莉丝最不想承认、也最感到恐惧的是——她当初爱上萨麦尔,有一半是因为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他的声音、他的温暖、他羽翼上流动的圣光,以及那种神圣秩序带来的克制与温柔。但时至今日,这些东西正在变成另一个企图将她圈养起来的伊甸园。他依旧在用看弱者的眼光看她,觉得她需要被照顾。
她尝试过跟他沟通,尝试过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每次只要她一开口,萨麦尔就会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我想对你好。我做错了吗?
而那种眼神也在提醒莉莉丝:看看吧,这就是你害他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