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对谁说。对萨麦尔说?他会停下来,用那种“你还好吗”的眼神把她从头看到脚。对阿斯蒙蒂斯说?他会停下来,耸耸肩,说“好吧,听你的”。不管对谁说,她都要做选择。而她不想做选择。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撞碎了柱子。然后是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有人在喊“萨麦尔大人”,有人在喊“阿斯蒙蒂斯大人”。莉莉丝没有回头。她一直走,离开了集会大厅,穿过广场和花园,走进自己宅邸的前院。她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株她埋下第一个孩子后种下的玫瑰。花瓣殷红得像血。
她伸手抚摸花朵,指尖被刺扎破了。她看着那滴血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颗圆润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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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伤得不轻,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淤血擦了一半就不再擦了,像挂着什么勋章。
莉莉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自己配的愈合剂。她用棉布蘸药水擦他的淤青,手劲儿没收着。
“嘶——轻点。”阿斯蒙蒂斯往后缩了一下脑袋。
“你故意激他干什么?”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阿斯蒙蒂斯的声音从肿胀的嘴角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但语气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你就知道他会动手。”莉莉丝把棉布按在他颧骨上,“收收你那点恶魔性子。”
有人说萨麦尔赢了,也有人说阿斯蒙蒂斯赢了。还有人说没有赢家,两个人最后都被撒旦叫停了,浑身是血地站在大厅中央,像两条被拴住的疯狗。
但不管谁赢,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莉莉丝让地狱最强大的两个存在为她打架。
“你没看见她站在旁边的样子。”一个恶魔绘声绘色地对别人描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她就那样看着他们为她流血,然后转身走了。走了!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就是莉莉丝。她让男人为她疯狂,然后她走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魅惑的魔女!”
莉莉丝坐在酒馆角落,把这些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杯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平静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真相太复杂了。她不是冷酷,她只是——无法在两个人之间做一个选择,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战利品。但没有人在乎真相。地狱需要这些让人兴奋的故事,而她是故事里那个让男人疯狂的、冷酷的、魅惑的女人。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酒又苦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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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去看了萨麦尔。他的脸上还带着伤,是一条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裂口,血已经干了,但没有完全愈合。走路的时候左边肋骨那里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凹陷。和阿斯蒙蒂斯的严重程度不相上下。
莉莉丝沉默地给他包扎。她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听到萨麦尔轻微地抽气声。
“弄疼你了。”
“不要紧。”
“阿斯蒙蒂斯。”萨麦尔终于开口了。只是念了那个名字,没有接任何动词。
莉莉丝知道他想问什么。你爱他吗?你选择他吗?你不要我了吗?
她想说点别的,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愧疚涌上来,从胸口一直漫到眼眶。她又一次伤害了他。
她该离萨麦尔远一点。萨麦尔也该离她远一点。没有她,他就还是神的孩子,高高在上的天使。他永远也不会受伤。
“对不起。”
萨麦尔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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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怀孕了。这次比她想象的还快。
莉莉丝小心翼翼地照顾这个孩子,吃最好的食物,喝最干净的水,不碰任何魔药和酒精。她每天都摸着腹部,和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说话。
“你会没事的。”她说,“妈妈会保护你。”
阿斯蒙蒂斯不在深渊。撒旦的军事行动把他调走了。莉莉丝没有告诉他怀孕的事。或许她也没打算告诉他。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熟悉的绞痛从腹部深处涌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她的身体,抓住那个小小的生命,往外拽。莉莉丝蜷在床上,汗水把头发黏在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再一次提醒她生命流逝的神罚。
魔女们照顾她的身体,但没有人能帮到那个孩子。
孩子没有呼吸。是个男孩。紫红色的小身体。莉莉丝把他贴在胸口暖了很久。但她暖不热他。他的身体在慢慢地冷下去。
那个男孩也被葬在了花园里。挨着第一个孩子,开出了另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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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回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意气风发。他推门进来,靴子踩过门槛,手上还拎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战场顺回来的漂亮骨头。
“亲爱的!我让一个天使堕落了!”他把那枚漂亮的骨头放在她的桌子上,“你不知道他那副痛苦不敢置信的样子——“
“阿斯。”莉莉丝打断了他,“我们分手吧。”
阿斯蒙蒂斯停住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吧。”
“诶?”莉莉丝愣了一下。
“我说好吧。”阿斯蒙蒂斯耸了耸肩,“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答得太快了。莉莉丝反而难过起来。“是我自己的问题,”她说,“是我——”
“没事。”阿斯蒙蒂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碰她,他金色的眼睛难得安静下来。“不过,莉莉丝——”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
“你太……怎么说呢?”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该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