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开始的头几天,日子过得像被拉长了的糖丝,甜而缓。陆南风每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的时候,临城的冬天总是灰白色的,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裹着羽绒服下楼,走到隔壁单元门口的时候,楚景明正好推门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约时间,也不需要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并肩往街上走。
“今天去哪儿?”陆南风问。
“你定。”
“每次都我定。”
“你定的地方都不错。”
陆南风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们去了商场、书店、街角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小吃店。楚景明给他买了一杯热奶茶,陆南风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楚景明的手背,凉凉的,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手这么冷?”
“嗯。没戴手套。”
“那给你。”楚景明把手套脱下来递给他。
“那你呢?”
“我口袋。”
楚景明把手插进口袋里,陆南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深灰色的手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手套里还带着楚景明手指的温度。
回家的时候,陆南风把手套还给他
“你手都冻红了。”
楚景明接过去戴上,没有说话。两人在单元门口分开,陆南风上楼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刚才戴过手套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热意,不是冬天该有的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推开了家门。
腊月二十八那天,两家人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江月一早就给姜媛打了电话:
“九点出门,楼下见。”
姜媛在电话那头笑着回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跟催命似的。”
陆南风换好外套出门的时候,楚景明已经站在楼下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很自然地并肩往小区门口走。
“你妈催得真紧。”楚景明说。
“我妈也催得紧。”
“都一样。”
江月和姜媛走在前面,推着两辆购物车,边走边聊着该买什么、哪家超市的菜新鲜、去年买的灯笼还能不能用。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被叫过去帮忙拿东西。
超市里人很多,到处是红色的装饰和喜庆的曲子,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味道。陆南风推着购物车,楚景明走在他旁边,两人被江月指使着去拿了几箱饮料和一袋大米,楚景明搬起来的时候腰微微弯了一下。
“重不重?”
“还好。”
楚景明把大米放进购物车,拍了拍手上的灰。陆南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从那之后他推车的时候会特意走慢一点等楚景明跟上来。
逛了一圈,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两家人结完账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照得昏黄。
“今年的年夜饭在谁家?”姜媛问。
江月想了想:“去年在我们家,今年该去你们家了。”
“行。那三十晚上你们过来就行,不用带东西,人来了就好。”
“那可不行,我炖的排骨你们不吃的?”
“那带排骨就行,别的不用。”
陆南风听着两位妈妈在前面说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楚景明,对方也正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
“我妈开心。”
“你妈开心?”
“嗯。”
两人收回目光,各自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除夕那天,临城下了一场薄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糖粉。陆南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他听到楼下传来楚景明的声音,从窗户探出头去看,楚景明正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他:
“我妈让我过来问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煮饺子的时候给你多放点醋。”
“好。”
楚景明转身回去了,陆南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陆南风一家人带着东西去了楚景明家。两家的客厅只隔着一面墙,但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总是比平时热闹。楚景明家的客厅里已经贴好了红色的窗花,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预播,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
姜媛在厨房里忙活,江月换了围裙进去帮忙,两位爸爸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陆南风和楚景明被安排在客厅的角落里剥蒜。
“你妈今天做了几个菜?”
“不知道。反正不少。”
楚景明低头剥蒜,动作不快不慢,手指上沾了一点蒜皮,他低头把它吹掉了。陆南风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普通——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剥蒜,窗外有雪,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节目,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炒菜的香气——但他觉得自己可以记住很久。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红烧排骨、清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凉拌木耳、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陆南风坐在楚景明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楚景明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低头吃了。江月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吃饭的时候聊了很多。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明年的打算,从工作聊到孩子的学业。陆南风听到姜媛问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