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玩雪太开心,转眼就出了问题。妙霰被冻病了,一会儿一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说话都带着闷闷的鼻音,把我折腾得要命。我先是捂得严严实实去凤苑府为她买药,还要想方设法哄这小祖宗喝,但她说什么也不配合,说什么“是药三分毒”,多喝点热水看能不能缓解。
我陪她待了两天,看她不流鼻涕不发热,又怀疑是不是装病,毕竟她小时候经常做这种事。
“不吃药就不吃吧,你是体质太差,不适应北方的寒冷,当下最要紧的是锻炼身体,把体质练上来。”
妙霰道:“我是病人啊!哪有让我拖着病体练武的道理。”
我谆谆诱导:“你打完一套拳法,浑身都会发热,根本不用穿棉衣。”
她两日没见太阳,身上都快长蘑菇了,我拽她去院子里,她还拧着我的劲儿不肯配合,被我拿出师傅的名头一压,倒也乖乖就范。
我叫她从上次教学的地方练给我看,她果然忘了,却不承认,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我道:“就算不想认真练习,至少做做样子吧?是你说了要索真当你的陪练——石太阴可看着呢。”
妙霰咬着嘴唇,万般不情愿道:“可是,上次你教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病人总是健忘的。”
“你那是病人健忘吗?你是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我上次教你都是七天前了,教了什么我自己都忘了,也没指望你能记得。”
她看着我:“那你还给我出难题……”
我道:“这么着吧,我再重新教你一遍基本功,你和索真照葫芦画瓢,跟着我学。”
她真是惰懒得过分,我都手把手教学了,她动作还是不到位,浑身僵硬得像老树枝,索真比她学得晚,都打得有模有样,她还在那里以“生病”为借口为不努力开脱。我不好一味指责,生怕她破罐破摔,只能昧着良心夸她有天赋。
“不愧是妙将军的血脉,领悟力出类拔萃,要是腿再站直点儿就更好了。”
后丘看着我们的热闹,听我这话不禁破功:“你就宠她吧。”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是我求着这小祖宗练习,也不知道她怎么一入冬就懒成这样。妙霰敷衍地打完一套拳,说什么也要回房间睡觉,我只能由她去。
“你看她像不像装的?”我问后丘,他心照不宣地一笑:“反正不太像真的。”
“为啥要装呢,我也没让她做什么呀。”我想不通小祖宗的逻辑,后丘却跃跃欲试道:“师傅,别管师妹了,要不要也指点我一二?”
我知道他旁观了许久,一定心痒难耐,加之我们好久未曾切磋,我也有些怀念,却推说方才教妙霰教累了,必须休息一会。后丘道:“师妹不肯开悟,教她能不累吗?你换个徒儿,切磋就是补心血了,养人的。”
我笑笑,问他要切磋什么。
他摩拳擦掌:“就拳法吧!师傅受累,我来讨教。”
——
2.
我们两个默契地脱下厚重的棉衣,谁都不想保留实力,他一招手,我率先发动攻击。挥拳、格挡、反制、破防……他的优势一向是变幻莫测,难以预判,而我稳扎稳打,攻守兼备。我们很难分出胜负,也默契地不去制敌,而是努力把这场花样百出的对局延长,直至两人体力耗尽。
“你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好多遍。”后丘突然开始聊天,“我看的是法理和人情的界限,你看的是微小的决策落在普通人身上的重量,我能理解你。”
我道:“就是说,我一个朝不保夕的人,哪有资格评价人上人的界限。”
后丘道:“我的视角还是太冰冷,太高高在上了,忽略了你的感受,向你道歉。”
我还想说什么,一个气没喘匀,被他拿住关节,一推一防,便动弹不得了。后丘收了招式,对我道“承让”,我道:“你故意的吧?说话惹我分心。”
“两句话就没喘匀气,可不是我的问题,”后丘道,“明明是教少主练功浪费了太多口舌,你先休息会儿,我们继续。”
我转头看向窗户,本以为妙霰已经睡了,谁知和她对了个脸,把她吓了一跳,我倒没怎样,跟她打招呼,还挑衅地问她要不要出来再练练,她便缩到里头去了。
这孩子,方才一直在看我们对招,明明想学武艺,干嘛插科打诨不配合呢?难道是怕发挥不好,在索真面前丢脸?我下次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传授?
“我在何叔书房里找到了本新的剑谱,你休息好了,我们练练。”
我来了兴致:“什么剑谱?”
后丘道:“封面都烂了,没有名字,得等何叔回来问问。只是我从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学惯了,怕和你正经门派出身的路数不同,你要看吗?”
看啊,当然要看,我早就准备博采众长了。很快休息完毕,再次切磋,久违的舒坦感也让我着迷。自从遇到何叔后,过了大半个月安逸的日子,也洞悉了排行榜背后复杂的利益勾连,好久没有收获克敌制胜带来的简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