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出息。”崇文帝笑骂了一声。
……
张楫赶在城门落锁前出的门,回到别院,敲了门,守卫探出头来,见是张楫,唤了一声公子。
见他神色有异,张楫顿了一下脚步,回过身看向他:“怎么了?”
守卫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前脚出了门,后头就来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不曾离开,瞧着……倒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张楫问道,“可有人上门来?”
守卫摇了摇头:“不曾。”
张楫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安影:“你去将薛澜找来。”
“薛统领午时就出了门。”守卫忙道。
“他几时出的门?”
“门口那些人一出现,薛统领就带人进了城,一直没有回来。”
张楫皱了皱眉,看向安隐道:“你去将参星找来。”
安隐忙上前半步:“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张楫摇头道:“我有事情吩咐与他。”
安隐领命出了门,张楫进了院子,径直往东屋去。
东屋里头的人还没有睡,昏黄的灯光印在窗户上,隐隐约约可见里头靠窗坐着的人影,张楫走上前,扣了门。
“谁?”
随口一问,没听到声音,以为是云栽,韩荀随意披了一件外裳,起身开门:“你……怎么是你?”
只见门外,张楫在门口,正好整以暇瞧着她:“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
韩荀摇头:“以为是云栽,没想到是你,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张楫左手指尖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就站直了身子:“你在我这里的事情,只怕有人告密。”
韩荀心里一跳,面上不动神色:“此话何意?”
“门外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就是不知何时混进了官府的人,韩姑娘,救你这一命,我折进去的可不少。”
韩荀看着他半晌,突然扬起来一个明媚的笑容,盈盈福身,嗓音婉转:“小女……卢观卿,多谢张公子照拂。”
开口的是照拂,不是救命,更不提报恩。
张楫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在夜色中,这样的笑意,甚至有些瘆人,只见他扬起的唇角,似乎带起几分讥诮:“我那日确实没看错,我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只是这讥诮,不知道的是对自己,还是对韩荀,亦或者,二者兼有……
说完这一句话,张楫凑近韩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求我,我就再救你一次。”
韩荀看了看大门外,张楫看了,在她耳边吹气:“大理寺卿王裴之,人称小李相,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他够聪明,不然皇上也不会在他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留他这么多年……”
说完,他站直身,退后半步,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荀,似乎在等她做出决定。
感觉到他的目光,韩荀睫毛轻颤,心中思索着……最终,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求您。”
张楫毫不意外,他刚才便说过,她与他,他们,从来都是同一类人。
“好说。”
说着,张楫看着她身上披着的衣裳,说道:“天凉,姑娘下次出门,还是穿厚实些的好。”
韩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确实有些不妥,她开口道:“多谢公子费心,我下次注意。”
张楫转过身,如来的时候一般悠闲地走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韩荀合上了门,背靠着门柱,一点一点蹲下身去,有的事情,做的时候,凭借着一心求死的孤勇,做也就做了,她伸出双手,手上的疤痕这会儿也已经消了,只是,她仿佛还能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样子,午夜梦回,她也是怕的,想到大伯母死不瞑目的双眼,想到大伯父临死前怒目圆睁,不知道母亲当年走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刻如同她一样的害怕……
顾夫人叫她好好活着,宋青也要她好好活着,就是顾易,也想她好好活着,她不知道有什么好活的,这十七年以来,六年在府中度过,父母恩爱,家中和睦,后近乎十年,都是长在永宁庄子上,亦有如顾父顾母那般相敬如宾的,也有如宋家哥哥嫂嫂那样不离不弃……
世间情谊美满与否,从来都是一半一半,好好活着,什么才叫是好好活?
“姑娘,夜深了,明日一早姑娘还要见客。”云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韩荀的耳朵里,韩荀将满目的红擦在了寝衣上,眼前就又恢复了一片澄澈……
“你们公子吩咐的?”
“公子方才吩咐的。”
韩荀疲惫地摆了摆手,想到外面的人看不到,于是放下手说道:“知道了,这就睡下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话,她站起身,吹灭蜡烛,和衣裳躺下。
听着里面没了动静,云栽举着手上的灯笼,看向面前的人:“公子 。”
张楫点头,对着云栽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开了门,里头已然坐了几人。
“公子,巡检司的人查到大量火油,其中的两处爆炸,均与火桶有关,这次的案子,已经移交到大理寺,门外的那些人,也是大理寺的人。”
说话之人,恰是去了京城打探消息的薛澜。
“此事由谁主理?”
“大理寺卿……王裴之,另有周少卿从旁协助。”
“苏佐呢?”苏佐如今在大理寺中担任右寺丞一职,也算是说得上话 ,若是有他参与其中,倒是便宜许多。
“晋康王世子与孙少卿一同审查北庙的那件案子,脱不出身来。”
听了这话,张楫也没有感到意外,点了点头,看向薛澜旁边的人:“参星,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
“姑娘,这是今日的药。”
韩荀看着云栽手上的药碗,里头是是黑色的汤药,她有些不解道:“为何还要吃药?我手上的伤痕均已好全。”
“卢姑娘,您先前吃的药主要是根除您体内的药物影响,这一碗……这一碗是参星公子开的药,参星是公子的人,姑娘可放心。”
“这是什么药?”韩荀又问了一遍。
云栽看了一眼药碗,说道:“卢姑娘,参星说您心中郁结,吃了这药,可以为您排忧。”
“放着吧,我稍后喝。”
云栽有些为难:“姑娘,参星说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果。”
韩荀端起药碗,放到唇边,正语喝时,她又看了一眼云栽,见云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将碗中黑乎乎的药喝了。
韩荀喝了药,云栽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接过药碗,放在一旁,从袖中掏出来一个信封:“姑娘,这是公子让我交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