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韩荀迟迟闭不上双眼，脑海中一会儿闪过张楫那一双异瞳，一蓝一褐，妖异非常，一会儿闪过的是她自己的瞳色……

难怪……难怪……

“姑娘。”

背后传来云栽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让韩荀一滞，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冷气倒灌进口腔中，喉咙里涌上一阵剧烈的痒意，云栽忙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上，帮韩荀顺了顺气。

“没事儿了，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韩荀止了咳，看向云栽。

韩荀看过去，桌上的托盘里放了一个白玉盅。

“公子说姑娘这两日神色不大好，让我端来这盅安神茶，姑娘用些再睡吧。”

云栽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看着韩荀，像是要看出什么东西来。

“好。”

韩荀淡淡应了一声，接过云栽手上的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的蜡烛明明灭灭，云栽看着韩荀的侧颜，心里忽而一跳，想到了从前，第一次见到公子时的模样……

不敢多想，见碗中茶汤见底，云栽接过，放回托盘中，说道：“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

出了门，云栽站在檐下，回过头，只见里头烛光闪烁，很快，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不远处檐下，安隐看着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屋子不知在想什么的公子，小声提醒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您明日一早还要进宫。”

闻言，张楫收回目光，看了说话的安隐一眼，突然开口向站在一旁的参星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安隐被问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公子，什么错了？”

一旁的参星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微妙，他看了看不远处韩荀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立在前头的张楫，眼里露出一丝兴味来。

夜里，韩荀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漆黑的景色，很多听来的消息在这一刻一一浮现在她眼前。

张楫是乌桓人，乌桓已经不在了，张楫如今明面上是张将军的孩子，张将军当年带兵攻入乌桓……

韩荀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小时候了，她站在凌霄花墙下，面前的枇杷手中挽着帕子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母亲和父亲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两人一同朝着韩荀望过来，眼含笑意，好像在说说这调皮的娇儿又惹了什么祸。

看着母亲陌生又熟悉的眉眼，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她也跟着一笑，远远地喊上一句“母亲”。

见此，母亲眼中笑意更甚，朝着她招了招手，唤她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韩荀撇开了枇杷的手，有些笨拙地奔向母亲，走到近前，她抬起头来，刚准备唤一声母亲，却不想，看见的是祖母那张满是怨恨的脸。

一愣神间，眼前的脸变了又变，最后是大伯母眼含笑意地望着她：“荀儿，来，吃糖。”

轰

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韩荀张开双眼，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姑娘，您终于醒了。”

听着云栽的话，起身的动作一顿，她问道：“几时了？”

“回姑娘，已经辰时三刻了。”许是知道韩荀心里在担心什么，云栽又补充道，“公子两刻钟前就已经入宫了。”

韩荀心里一松，张楫离开了，也好，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你们公子……”

话到了嘴边，还是打了个囫囵：“你们公子可有说，咱们时候离京？”

“姑娘这月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了，姑娘只管安心待着就是，其他的事情，公子自会安排。”

韩荀看着眼前的云栽，云栽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样样妥当，还有时时跟在张楫身边的安隐，看似话最多，却比云栽还更圆滑些，还有参星，换眼之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如今这院里，怕是只有她最无用。

他救她，真的只是因为好心吗？张楫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一时好心救人吗？

还有，他天生异瞳，是张将军安排亦或者是临真公主的意思？这事儿，知道的人又有多少？

思来想去，总也想不明白，算了，京城里，弯弯绕绕的人，弯弯绕绕的事……

总归，与她何干？

也不知荔枝如今如何了，还有远在永宁的顾秀才，顾夫人，他们身子可还硬朗？

还有顾易，如今她在这府中，消息进不来，她也不敢送出信去，只盼着他在边境能够平平安安的，这样，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