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当真是不走寻常路。”那人轻笑道。
认命的低下头,许涣亭借行礼掩盖尴尬。
“你与孤之间,不必多礼。”
赵权躺在床榻上,仅穿了一条亵裤,背上伤痕刺目,姿势算不得体面。
许涣亭看得那伤心一惊。
哪怕已经上了药,也无法抵挡疼痛。他光是看着,不由得一哆嗦。
疼,惨。没有更多的形容词。
“殿下这伤……”
许涣亭话被赵权打断,他说,“其实,孤还是喜欢听你叫孤权公子。”
他目光真挚,不掺半分假。
也没几分真心。
“权公子。”许涣亭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赵权垂眸应下。
好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
许涣亭干站着,赵权躺的隐隐有了困意。
弦月西沉,许涣亭即将眼皮打架,却被一声嗤笑惊醒。
他悄悄掐了把大腿,小心翼翼的望向对方。
“今夜,卿侍候孤可好?”
赵权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而许涣亭却是一个趔趄,连连摆手,“不、不可以!”
“卿既敢夜闯东宫,又有何可惧的?”
赵权勉强支起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玉冠束发,烛光掩映下,俊朗的面容隐隐透出几分邪气。
不知何时,那个令许涣亭无比熟悉的小药瓶又出现在赵权手中,在指尖摩挲。
“不日卿将要出征,此去万里,相见恐不易。”
赵权朝绯袍少年招招手,眸底漆黑如墨,“卿难道……对孤没有这份心思?”
许涣亭红了耳根,别开脸不敢看他。
“放心,元沥他们都不在,孤是故意让你进来的,不然东宫的护卫也该换一批了。”
赵权循循道,“孤的伤卿也看到了,皇上不愿见到一个势大的太子,所以,若孤与卿走得太近,反而是连累了卿,卿应当立不世之功,流芳千古,孤不想做折翼的刽子手,才对卿说了些重话。”
许涣亭恍然大悟般,回想起这么久以来的点滴,突然明白了赵权的做法。
“卿若是愿意同孤一道,孤自是可以许卿任何心愿。”
赵权说得恳切,难得的低声下气。
“卿离孤近些可好?秋夜凉,孤冷……”
少年犹豫了几许,终究是迈开了步子。
他想,来都来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榻上青年端坐着,后背的疼直戳心脏,泛白的唇色因为忍耐而染上绯红,像最绚烂的夕阳。
“许涣亭,你会永远和我一起的,对不对?”
不是“卿”,也不是“孤”,只是“你”和“我”。
许涣亭愣了愣,然后点头,“我永远和权公子一起。”
听到喜欢的答案,赵权展露出些许真心,突然想做些大胆的事情。
他扯住许涣亭的腰带,强迫许涣亭离他更近些。
“权公子,太近了……”许涣亭下意识地闪躲。
而赵权却不觉得,睡都睡了十多年,再近的距离都有,对方身上有什么他一清二楚,还在乎这些?
“涣亭。”赵权今生第一次这样叫,语气轻缓,似诉说着绵绵情意的优美乐音,不疾不徐,足够动听。
“孤今日伤重,这次换你来,可好?”
什么?!!!
许涣亭一脸震惊,眨巴眨巴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来?”
“嗯,但,孤有一个条件。”赵权将小药瓶塞到许涣亭手里,眼里闪过丝狡黠的光,“听闻燕将赫连迟的坐骑是世间难得的汗血宝马,赫连迟宝贝不已,他曾骂过孤,孤想让他的汗血宝马……丧命。”
燕将赫连迟,与大晋对抗二十年,战无不胜,屡出奇招,被誉为大燕战神。若不分国界,他是许涣亭敬畏的将军。
斩杀他的坐骑,难如登天。
在赵权殷切的目光中,许涣亭咬咬牙,应下了。
“孤果然没看错,得卿为将,乃我大晋之幸。”
太子殿下的话把他抬太高了,如同刀架颈侧,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许涣亭悄悄咽了咽口水,平复紧张心情。
夜凉如水,微风徐徐,月光透过窗户,窥见帷幕之后泄露的旖旎风光。
人影交叠,暧昧非常。
绯袍白衣堆在地上,靴子胡乱扔在旁边。
少年乖顺的躺在床榻上,身躯精壮,一向矜贵的太子殿下,居高临下,只是墨瞳蒙上层层水雾,眼尾泛红,汗水与泪水浸染,晕开脸颊边的几抹夕阳。
平添几股魅惑,邪性。
往常被玉冠绾着的长发,不听话的散落几缕,白日的鞭伤已经结痂,现下却被撕扯开,所有疼痛一起,刺激着赵权的神经。
而许涣亭看到与白日不同的储君,不由用胳膊遮住眼睛,企图不去多想。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肩颈,冰冷与滚烫交织。
他想步步深入,只为迎接他的黎明。
窗外月影朦胧,青竹挺拔,风移影动,竹叶依旧碧绿如初,在风的扰动下,发出阵阵簌簌声。
如泣如诉。
乌黑的墨瞳若蒙上一层薄纱,眼前景象看不真切。
仿佛间,赵权又看见了自刎的许涣亭。
于是赵权不动了,怔怔盯着他,无奈放弃天人交战,长舒一口气,泄力般倒下。
烛光摇曳,他循着那人的呼吸,轻咬对方温热的唇,主动交换了绵长的吻。
难得的一次疯狂,
难得的一分真心。
他有他的目的,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赵权了解许涣亭的心性,他想要这把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