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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雨甚多。

朝中论事所涉不过只是水利工农，对于今时城中所传的什么妖怪一事却并未抬到太极殿上多议，其余的臣子见着沈寻澈并未在皇帝跟前提着一个个的也都不想多惹事所以并未张口，但朝会过后司马宇又说了一句将这个事交给御史台的人去查便行了，想了想，他也没有反对，就随了他去。

不过，按照往日惯例，要是拿不稳主意，司马宇也还是要留下沈寻澈说话的。

太极殿东堂内，博山炉吹出的沉香味还很足，皇帝看着了书案上的一堆折子甚觉头疼，沈寻澈也在一旁坐着，他正淡定地喝茶，神色倒是镇定。近日天色沉郁，春雨尤盛，连着东堂明窗透进来的光色也不甚明亮，里面格外的还多点了两盏烛火，喝着茶的某人并未主动，还等着他自己开口呢。

“阿巡，最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司马宇撑着头坐在书案后，说完还在叹气，他的心里有股隐约不安之感，春来本是好的，可眼下又闹出了这个麻烦事，最近塞往他耳边的流言传闻也都不少，神神鬼鬼的，一群人的精神都不太好，他已经看出来了。

“朕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廷尉正和洛阳狱的人都是废物吗？！”

“已经这么几日了，竟然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养他们有什么用？！”

司马宇越说着便觉很气，平日里这些臣子赶着来上谏言倒是很积极，可真的一遇见了事就是个废物，都已经出了这样的事了，结果底下连一点情况都说不上来，简单的差事做的都能有纰漏，他怎么能不生气呢，眼前的书案上也还堆着许多折子，自己都还没看完，这番心中有气，他此刻真的很想将这个折子一力给扔出去，但再一忍了忍，转头来见，沈寻澈且还端坐着，司马宇最后也还是忍住了，帝王仪态他应该还是要有的。

等着皇帝宣泄完了情绪，沈某人随手放下了茶盏，又慢慢起身来，他对着司马宇行了礼，又道，“皇上恕罪，是臣无能。”“臣没有找到这个始作俑者，请皇上降罪于臣。”他还低着头，抬手作揖，显得卑微，其中也有自贬之意，但这般作为连着他的意思司马宇却听不大明白了，“阿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朕知道你一直都在忙着军务一事，这些事不是你的错啊。”他也直接的否了他的话，自己哪里又敢真的怪罪于他呢，那不是说笑吗。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始作俑者？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宇倒是还抓住了他话里的疑点，什么始作俑者？又是什么意思？他说完后又正眼看着了沈寻澈，他也跪坐于前，挺直了腰，缓缓又道，“皇上，您真的相信会有妖怪吗？”他这下还有心反问着他，虽然皇帝心中确实也是惶惶不安，可他也没点头，古书有云，敬鬼神而远之，专权者也甚是讨厌有人刻意用这样的事来传播谣言且行不轨之举，若真是人为那那个人也定然该死，他很不喜欢，也不会轻纵的。

“朕……说不好。”

司马宇说罢只是垂头，口中还叹气不止，他忽而想起了一些旧事，心中也颇为惆怅，“朕还记得父皇在位时也有一位后妃曾行诅咒巫蛊之术，父皇下令将她处决，也说过宫中不许出现这样的事，一旦发现便要严惩，可朕也没有想到到了今日也还会再现，又有这等妖邪之物，朕也实在是不知背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他还是有些神伤，而他也已听明。

“那，皇上，若是真的查到了这个始作俑者，那您又当行什么判决？”沈寻澈还有的追问，他想试探他的态度，而刚一说完，司马宇听清了后忽然捏紧了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有些用力，眼神也逐渐变得严厉，“哼，若真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朕一定会将他斩首示众！夷其三族！决不轻饶！”如此搅乱城中安定，蛊惑人心，妖言惑众，一定不能轻易放过，这不仅是引得了洛阳都城秩序紊乱，更严重的是冒犯了皇帝威严，简直该死。

“但是，如今也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司马宇发泄完后又摇了摇头，他其实也很担心那个什么妖怪会不会来祸害宫廷，毕竟造成了心中恐慌一时也难以消退，还是要尽快处决的好。

“是啊，现在还没有寻到。”

“但，皇上不是已经将这个事交给了御史台的人去查吗？那便静候佳音吧，臣也会再安排两队护卫守卫在宫廷中。”

“请皇上放心，有臣在，一定会保护好皇上的。”

沈寻澈回得倒是还算淡定，提起了这个事他丝毫不慌，像是心中自有定算似的，他既这般说了，那司马宇也自然是信他的，他说要保护自己也从来都不是假话，他在沈王爷这里一直都得到了庇护，也捡回了数次命。

“朕自然相信王爷。”

“可是，朕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将这个事给查清楚，要不然朕就治他们的罪。”这下也像是在放狠话，但气势有些不够，沈寻澈听着了也没多在意，能不能治罪也全然不是他说了算的，不过自己也不想透露太多了，言多必失。

守住了嘴，帮着皇帝再行处理了些政务，待至黄昏时刻他才出了东堂。

一众内侍都候在殿外，见着沈王爷出了来也立刻拿起了一把雨伞撑在了他的身边，“雨还大，王爷小心。”他有意小声的提醒了一句，但沈寻澈只还低眼看着了自己的脚下，突然再度变了天色，他还没缓过来，刚刚在里面待了太久，此刻站在外面吹了点冷风，他也觉得有些生冷，已经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伞面上还滴答着落着雨珠，青伞微微上移，他再一抬眸来看，也清楚地瞧见了不远处款款走来的一道倩影，多瞧了两眼，随后他的心神又落回了平定，来人他认识，所以也并未觉得奇怪。

沈寻澈现在正是要出宫去了，今日稍稍留得晚了些，他还有别的要事在身，而同一个路上迎面遇见的魏婕妤领着侍女也小步走了来，柳段娉婷，莲步轻移，她走来了他的跟前，规矩的也行了礼，“不知殿下还在此，是妾身唐突了。”

她柔声说了一句，稍稍还低着头，没有直视眼前的人。

沈寻澈与她还隔着些距离，若不是今日就在这里遇见了那他倒是还差点忘记了之前为着了立后一事在后宫里生起过的小小波澜了，那还是有趣。

“呵呵，”

“娘娘说笑了，臣哪里敢怪罪娘娘？”

“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他并不想在此与她多言，都未行礼，直接又快步地离了这里，沈王爷一向如此，魏婕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朝着东堂内继续走了去。

眼前雨势越来越大，出宫的时候天色又变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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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的医馆取名叫做扶仙馆，这个名字也是随便起的。

今日雨大，所幸司情早先便收好了院中晒着的草药，还好它们没有被淋湿，要不然药效就会不好了，近日来看病的人也多，周生这般治病医仙的名号渐渐的也传了出去，前日他还看诊了一个积劳多年的病人，原先他瞧了好几年的大夫都没有治好，偶然听闻这里有位杏林医仙，所以抱着了试试的态度来看了看，可也没有想到周生只是用了两副药下去他竟然就真的全好了，真是玄乎，如此一来，周生医仙的名号便流传的越来越广了去，收到了很多好意。

不过这会儿了外面的雨声一点都没减小，以致这个时辰里来的人较少，伴着了桃花酿的香味，霍意惬意的还倚在门边看天，她在发呆。她的脚边还放着那个留妖瓶，瓶中的颜色和浑浊程度最近好像都没再发生太大的变化，她一时也以为这个留妖瓶已经坏了，会不会是它失灵了？蜀山道士给的东西难不成真的是假的？

听着这个落雨声，狐仙大人的眼睛又转了来一直看着了脚边的东西，好似真的入神了，都没注意到其他的。

“姑奶奶，坐着冷啊。”

司情自己走来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袍，刚刚才吃了饭喝了酒，虽是起了醉意，但大抵还是清醒的，他想陪她来说话，知道她已经坐在这里瞧了许久了，他们两人还有心赏雨，可周生还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看书，他的心更安静，对着这番人间雨色也没多大的兴致，从前他做凡人的时候已经看得够多了，现在已经没新鲜感了。

两个人还挨在了门边，霍意的心里还想着事，还没回神来。

“……”

“这个留妖瓶果然是变了。”

“看来这里存在的妖怪也不少啊。”

司情转头瞥了一眼那个留妖瓶的变化，随即也庆幸，想着还好之前是去蜀山要了这个东西，也算有个防备，他说了这么两句话，但霍意却没多听，她总是有些迷糊。

“哼，”

“它只能证明这里有妖怪存在，也不能找出那些妖怪的位置啊。”

“还是无用。”

她只不屑地轻声哼了一句，想来蜀山的东西也只能发挥这样的作用了，更多的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