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蹙眉想着,却见矮胖的农人忽然朝她伸出手来,待到她反应过来,口鼻已被死死捂住,紧接着,高壮的农人从板车下取出一个麻袋,将她兜头装入,随后用麻绳绑死,丢到板车上。
阿灯只觉四周天旋地转,一片漆黑,后颈剧痛,待到再醒来,便已被人反剪双手,用布条勒住嘴巴,用铁链套住脖颈,如栓狗一般拴在铁笼中。
“呦,小妞,醒了?”高壮的男人手拿菜刀慢慢走到铁笼边,蹲下身来直视着阿灯的面庞,“我还想着趁你睡着把你宰了制成腌肉,如今你忽然醒过来,倒叫我难办。”
阿灯惊惶至极,回头四顾,只见四周的铁栏杆上到处挂着肉干脏腑,有些已经干透了,有些还淅淅沥沥滴着血。
就在这时,铁笼外忽然伸出一只手,揪着阿灯脖颈上的铁索迫视她抬起头来,还沾着葱花的菜刀眨眼就要割破阿灯喉管。
阿灯害怕得瑟瑟发抖,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流不出来。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像杀鸡一样杀死在此处时,那把菜刀却停住了。
高壮的男人弯下腰来,蹙眉看着阿灯肩膀上的紫斑,脸上露出些烦躁与不满的神情,接着就嫌恶的往阿灯的脸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同房间里另一个男人说话。
“他爷爷的吃不成,忙前忙后一整天,还以为逮着个活的可以享享口福,谁知道是个得了病的瘟鸡。这要是我没注意,一口吃下去,那还了得。”
那个矮胖的男人小步颠了过来,停在铁笼前,拽着阿灯的头发仔细瞧了一眼,道:“哎呦她满脸刀疤,脖子上白白净净的,谁知道长了这玩意儿。也是,她本来就是从毒雾岭走出来的,毒雾岭的人都死绝了,只怕她过几日也要病死了。”
高壮的听了更怒,重重地踹了铁笼几脚,道:“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撞在咱俩手里。真病死了,咱俩吃又吃不了,卖又卖不掉,还得想办法给尸首处理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折了夫人又赔兵。”
矮胖的男人仔细地打量着阿灯,细长如老鼠一般的眼睛里透出几抹狡黠的意味,道:“我都是有个好主意,你瞧她除去脸上疤痕,和肩背的紫斑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出来啥事,咱只要把长了紫斑的皮肤削掉,拉去菜市上卖,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高壮的闻言忙夸赞道好主意,拿着菜刀便走了过来。
他们二人云淡风轻地说着要剥皮削肉,阿灯听得毛骨悚然,可惜双手被绑,伤痕累累,滴水未进的身体又实在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矮胖的男人扑上前来,抓住自己的双腿,将自己拖出铁笼。
刺啦一声,背上的褴褛衣裳被彻底撕落,阿灯甚至还未来得及尖叫,锋利的,还带着葱花的菜刀便已经切入她的身体。
痛。
痛。
痛。
痛。
痛。
痛。
此起彼伏的痛,连绵不绝的痛,无边无际的痛。
除了痛,只剩痛。
即使被紧紧勒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小小的暗室里还是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身上但凡长着紫斑的皮肤都被菜刀片下,片到最后,阿灯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痛到感受不到新的痛了。
待到肩上最后一块长着紫斑的皮肤被割下,高壮的人起身去洗刀,矮胖的人为了卖相好看,便从角落里取出几块破布胡乱地将阿灯身上溢血的伤口绑了,又将她原先的衣裳给她套上,确保将身上紫斑都遮得严严实实,方才解开阿灯脖颈上的狗链,取来张草席将她裹紧,扛出屋子,丢在外面的板车上。
二人草草收拾匆匆出门,只怕好好的生意砸在自己手里,戴上面罩,推着板车,在通红的月光照耀下,七拐八绕,绕进一处偏僻的小巷,不多时便穿过几个废弃的桥洞,来到一处还算热闹的集市。
只是,这处集市买卖的并不是寻常菜物。
如今太阳不出,到处死人,处处灾荒,许多地界便连树皮草根都吃得差不多,许多人都靠吃各类动物的尸体为食,便连当地官府对于此事也是有心无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民以食为天,人都要饿死了,哪里有什么法理人情。
二人推着板车来到一处紧闭的铺面之前,掀开遮掩板车的黑布,露出被裹在草席中的女子,叫卖道:“来一来,瞧一瞧,看一看,童叟无欺,先到先得!”
他们的叫卖声很快就引来一群采买食物的人。
这些人多是男人,穿着不甚富贵,但很得体,一看就是富人家里干事跑腿的伙计。伙计们或是提着篮子,或是背着背篓,有些好歹装了些蔫巴蔬菜干巴肉,但绝大多数都是空空如也。
此时此刻,虽瞧着这人血淋淋的,气若游丝,心生不忍,但一想到若是带不回主家要的食物,丢了生计,保不齐明日挂在这里的便是自己,一个两个硬下心肠,别开脸去,争先恐后地朝摊主询问价格。
货物太少,而客人太多,难免就要出现供不应求的景象,两个男人只道是人越多,价越高,钱越多,因而乐得自在,并不阻拦,只道是价高者得。
这一下,先前占个好位置的伙计们便不答应,只道是方才分明喊的是先到先得,如何又变成价高者得了。
高壮的男人闻言将锋利的砍刀铮的一声砍在砧板上,矮胖的男人摊手冷笑规矩如此爱要不要。争执的伙计见二人杀气腾腾,只怕争吵起来丢了小命,也只好悄不做声,打掉牙齿和血吞。
正在一番叫卖哄抢之际,一个高高瘦瘦,身穿一身麻布衣裳,用一块蓝布裹着脸的跛脚男人挤入人群,朝板车上奄奄一息的阿灯投去一眼,接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串华贵无比的珠宝,放在砧板上,道:“整个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