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伙计当即不满,更有主家富贵者,翻手要给出更多银两,却见跛脚男人将一柄用灰布裹了的长剑放在摊上,长剑剑柄上,飘落剑穗,上面挂着的显然就是碧血窟的玉牌。
这一下,便是对这跛脚男人心生歹意的矮胖男子也连忙收起心思,满脸堆笑道:“原来是碧血窟的大仙,小的真是失礼了——”
“——卖不卖?”跛脚男人灰白色的,近乎是死人的眼睛在两个男人身上冷冷一转,毫不客气地问,“不卖的话,我便请我们当家的来和你说。”
这一下,两个男人哪敢不卖,连忙收了跛脚男人放在案上的珠宝,谄媚道:“大仙,是帮你剁了,还是帮你送过去?”
跛脚男人冷冷道:“不必,当家的喜欢吃新鲜的,宰杀失了风味。”说罢,他一手提起捆着草席的绳子,将阿灯扛在肩头,跛着脚走了。
颠簸之中,阿灯醒转过来。她尚没断气,气若游丝,说不出话,又疼得忍受不住,只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发出呻吟。
不知道被扛在肩头走了多久,跛脚男人走入一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营帐。他一改方才在外头说一不二的模样,眨眼间化作一个全须全尾的狗腿,见到谁都连声问好,对谁都点头哈腰。
“今日可是你第一次掌勺啊,若是这次的宴席能得了当家的认可,日后只怕是荣华富贵,吃喝不愁了。”
“是啊,若非先前掌勺的□□傅被流云岛那几个破弟子杀了,你小子哪有这样的好运气。”
跛脚男人忙道:“那还得靠您的引荐,若非您引荐,当家的又怎么会肯给我这个机会。”
对面那人也拿乔道:“虽说当家平生就好这么一口,你的厨艺功夫又着实了得,但碧血窟而今可是多少妖,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来的,你能有这个机会其中自然是少不了我的引荐之功。只不过,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若是日后有幸升官发财,可别忘了老哥我。”
跛脚男人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好一阵寒暄过后,跛脚男人才扛着阿灯进了伙房。他本想将阿灯倒挂在肉架之上,但目光扫过滴血不止的草席,似是担心打扫费事,便转了主意,将阿灯塞进了地笼里。
不多时,几个伙夫走了进来,手上提着几个嗷嗷嚎哭的孩子,如扔猪仔一般丢进地笼中。孩子被吓得脸色铁青,初时不敢看地笼中鲜血淋漓的阿灯,可许是地笼里太过寒冷,编织地笼的藤蔓荆棘太过锋利,孩子们便下意识往散着热气的,柔软的阿灯身侧靠拢。
小小的脑袋靠在阿灯腿旁,胸前,颈边,小声小声地抽噎。
那几个伙夫又走了进来,或是肩上扛着人,或是背上扛着人,看也不看地一股脑塞进地笼中。
所有人的脸,包括阿灯的脸,包括孩子的脸,都渐渐变得木楞。
伙房里,只有劈柴、烧水、磨刀的声音。
不多时,浓烈的香气伴随热气飘了出来。
阿灯竟在这个时候感到自己又饿了。
跛脚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同帮工的伙夫说到:“你先把这个锅底抬过去,同当家说,第一道菜马上就到。”说着,他取来白布,将手上油污擦去,走到地笼边,目光在笼中游转,最终落到阿灯身前,靠着阿灯身体,双手紧紧缠缚着阿灯脖颈的孩童身上。
孩童瑟缩着,本能地想往阿灯的怀中靠,想往阿灯的身后躲,但阿灯并没有力气抱住她。
一双清澈的,颤抖的眼睛对上阿灯的眼睛,阿灯于心不忍,又因身体实在是疼痛难捱,呻吟着道:“吃我吧,先吃我吧。”
本已触到孩童身躯的手顿住一瞬,接着便提起孩童肩膀轻轻丢到一边,抓住阿灯身上的绳索,费力地将阿灯从地笼中扯了出来。
其余伙计担心这跛脚男人稍后摁不住阿灯,想要上来搭手,都被跛脚男人用眼神止住,道:“今日这菜我同当家的说了,须得我亲自做,其余人不可插手。”
伙计们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烧水的烧水。
跛脚男人将阿灯放在洗净的木板上,解开她身上包裹的草席,瞧见被血水染得通红的衣裳,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顿了一顿,他如给公鸡拔毛一般脱下阿灯身上几乎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裳,用冰冷的水将阿灯身上的污泥血渍清洗干净,随后翻来白布,将阿灯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除了眼睛和鼻子之外,独独露出还算完好的大腿。
他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在木板旁的磨刀石上细细地磨着利刃。
“嚓——”
“嚓——”
“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