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尝试过这剥皮剔肉的痛楚，阿灯还是被这声音吓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她似乎已经感受到利刃刺进肉中，切下肉来的疼痛；她似乎已感受到利斧斩断经脉，砍断骨头的剧痛。

她害怕得面容扭曲，缓缓伸出手，朝跛脚男人垂落在木板旁的衣带摸去。

她摸见那条蓝色的腰带，用尽全力地扯了扯，果见这跛脚男人垂眼朝她看来。

阿灯张开嘴，缓缓道：“杀了……我……行行好……杀了我……”

跛脚男子静静地凝视着她，忽然偏过头去，道：“当家的喜欢吃新鲜的肉，死了就不新鲜了。”

阿灯实在想不通，早死一刻究竟会变得多不新鲜，好在她也没有精力去想。

她抓着跛脚男子的衣带不放，颤声道：“给我口水喝……给口水喝……”

跛脚男子依旧摇头，只道：“你流了太多血，喝水只会死得更快。”

阿灯却巴不得自己死得更快，她紧紧抓着跛脚男子的衣带低低恳求，虚弱的呻吟声叫那几个烧火的伙夫都有些不忍，纷纷道：“反正她早晚都要死，你不如给她口水喝，叫她死了也死得心甘情愿。”

跛脚男子听了这话，倒真像是有些良心发觉，转身从水缸中舀了一小瓢水，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小颗丹药，扔入水中，和了一和，递到阿灯面前，冷冷道：“罢了罢了，今日我要借你讨个好彩头，便当次善人全了你的心愿。好在先前我从别处得来了仙丹，服之可止血散痛，也算是你的买命钱了。”

说着，他扶起阿灯的头，将水瓢里的水一点一点喂进阿灯口中，似是怕阿灯喝得太急，不慎呛死，他边喂边温声道：“别急，慢些喝，慢些喝。”

喝完了水，阿灯感觉身体好受了很多，只是或许因为意识变得更清晰，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更强烈。

跛脚男人见状，怕阿灯呻吟不断，便取来干净的白布，堵住了阿灯的嘴巴。随后将阿灯拦腰抱起，抱出伙房，往一处传来歌舞乐声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一个身着红袍，双眼发绿，面容阴柔俊美的男人高坐主位，面前摆满了鸡鸭鱼肉，目光却紧紧盯着营帐正中滚滚冒开的巨大铜锅。

眼见跛脚男人到场，他得了兴致，喝了杯酒，道：“你说要给本当家吃些好的，难道就让本当家喝点辣汤，吃些菜叶子吗？”

跛脚男人忙将阿灯放在提前备好的桌案上，跪伏在地，颤颤巍巍说道：“小的处理食物来迟，还请恕罪。”

男人对他的做小伏低很是受用，目光便向直挺挺躺在桌案上的人望去，催促道：“快些做吧，本当家对今日的宴席可是寄予厚望。”

跛脚男人连忙站起，走到阿灯身边，伸手摁住阿灯露在外头的腿肉，静默半晌，一手微微用力，另一手手执利刃刺入阿灯腿中。

阿灯疼得整个人身子紧缩，肌肉抽搐，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不已的呻吟声，心中却不知怎么不再害怕，只希望这些人能吃了自己的肉马上就死，这样也可叫地笼里那些人可以免受苦楚。

“你瞧这多像是一只被烧红的大虾。”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营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只听得嗤嗤声响，跛脚男子便取下两块豆腐块一般齐整的肉。接着，他将着两块肉拖在手中，用小刀灵巧地片成一片又一片薄厚均匀的肉片，天女散花一般抛入锅中。

他高超的刀工，铜锅中发出的浓浓肉香，为他引得了满堂喝彩。

他率先将最大最满的那碗肉汤捧到坐在首座的男人桌前，随后又给在座的人都盛了满满一碗肉汤，再俯身跪倒在男人身前，等待男人品鉴。

众人早瞧得食指大动，见男人拿起玉筷，开始享用这难得的美食，当下不再拘谨，狼吞虎咽地将这碗肉汤一饮而尽。

男人吃得很慢，也吃得很满足。

他将汤中最后一片肉片吃入肚中，方才放下筷子，夸赞道：“你当真如传言中说的那般厨艺高超，不知下一道菜是什么？快快呈上来。”

跛脚男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尊敬地凝视着男人的脸，眼见他的脖颈上开始浮现淡淡的紫斑，低头一笑道：“回禀当家的，下一道菜名为——”

“——活剖萧碧城！”

话一出口，跛脚男人已回转过身，召出长剑，推去布条，挺剑朝萧碧城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