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燕子,你认错人了,我叫……”她的话毫无预兆地哽在喉中,“我叫什么来着?”
她忽然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阿念,你在和谁说话?”
阿念又是谁?
阿念又是谁?!
她震惊地回过头去,看着站在桌后的阿随,颤声道:“我不是阿念,你叫错名字了阿随——”
锋利的剑光在雨幕中一闪,一柄长剑从她身后穿入屋中,嗤的一声刺入阿随胸膛。
“阿随!阿随!”她慌忙地奔上前去,想接住阿随下落的身躯,但她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住阿随身上飘落的衣带,阿随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胸口汩汩流出血液。
“阿随!”她连滚带爬地奔至阿随身前,将他揽在怀中,伸手摸着那柄锋利的剑,惊慌失措道,“阿随!你别死!你别死!我帮你把剑拔出来!”
话音甫落,她便颤着手握住了剑柄,想将长剑拔出,却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双手来,握住她的手臂,压着她将长剑往下刺落。
“不!不!不!不要!”她嘶吼着,拼命地想要往后退,可背后那人却不肯放过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一点一点刺入阿随胸膛。
红色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直至最后,快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崩溃地大喊着:“不要!不要!停下来!停下来!”
可银白色的剑身还是完全入血肉之中,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十根手指。
阿随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他忽然圆睁双眼,抓住她的衣袖,恨恨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她拼命摇头,拼命地想要否认,可她的嘴巴还没张开,阿随的头就已经垂落下去。
“阿随!”她嘶叫一声,正要扑上前去抱住他的身躯,背后那双手却翻手将她推到一旁。
她重重跌倒在地,偏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一步一步走近阿随。
屋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她甚至来不及看不清来人的脸,便见那人拔出插在阿随胸口的剑,偏头看着她。
红衣女子脸上戴着的面具阴沉沉的,像是一柄重剑的剑锋。
她惊恐地看着红衣女子,颤声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他?”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提剑向阿随身上刺去。
一剑。
一剑。
又一剑。
她看不清女子究竟刺了多少剑,她只能看到女子不断挥动的手臂,看见阿随身上不断喷溅的鲜血。
“不要!”她扑上前去,向将女子撞开,却被女子反手推到在地。
女子并不理会她,继续提剑朝地上一动不动的阿随斩去。
她看着阿随血肉模糊的身体,怕得浑身颤抖,恨得浑身颤抖,眼见这一剑就要将阿随的头颅斩落,她张开双臂,不顾死活地挡在阿随身前。
本应斩向她身躯的长剑停在半空,她趁机伸手抓住剑锋,从红衣女子手中夺过长剑,大叫道:“我杀了你!”说罢,提剑朝红衣女子斩去。
昏暗的营帐里,剑光一闪,守了阿灯三日,困乏至极的苏全友刚闭上眼,便觉一道凛冽的杀气袭至眉间,睁开双眼,只见先前自己放在身侧的云中剑不知何时已被榻上女子握在手中,而此刻,剑锋正缓缓下移,悬在自己喉头。
他震惊地看向榻上女子,道:“姑娘……你……你怎——”
话未说完,长剑前递一寸,剑锋抵住他喉头。
阿灯双眸微垂,似在看他,又不似在看他,只冷冷道:“为什么要杀他?”
杀谁?
苏全友听得云里雾里,只道是长剑在喉,命在旦夕,双手撑地,慢慢后退。
只是一刹!长剑追着他脖颈刺落!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苏全友哪敢怠慢,来不及细想,就地一滚,翻出营帐,慌里慌张间想要喊人,便听得刺啦一声脆响,长剑划破营帐,一个人影从帐中走出。
她头上缠缚的白布被她单手解开,夜风瑟瑟中,满头乌发飘摇如万千柳丝。
但她的声音不似柳丝温柔,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
“我问你,为什么杀他?”
每一个字都穿透夜风,杀进苏全友耳中。
“为什么不回答!”
苏全友只觉寒风拂面,睁眼看去,便见剑光织成的密网朝他扑来。无论如何躲避,周身几个大穴都逃不开锋利的剑锋。
眼见就要命丧当场,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灌丛中跃出,抽出背上长剑,替苏全友挡住了这一剑。
“阿灯?”李逢青望见女子面容很是诧异,偏头看向跌倒在地的苏全友,“你怎么她了?”
苏全友连忙从地上爬起,道:“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她就要提剑杀我!”
铮的一声,两剑相擦而过,李逢青看出阿灯陷入梦魇,急声喊道:“阿灯!你醒醒!”
似是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耳熟,阿灯竟真的停住动作,抬眼朝他看去,可看见的只是一张被面具遮住的脸!
红衣女人手持长剑立在野地中,面具外的半张脸带着残酷而狠厉的微笑。
阿灯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他!”她每说一个字,便朝红衣女人挥出一剑,待到说完这两句话,野地旁的小树遭逢大难,尽数拦腰斩断。
她的剑越挥越快,甚至隐隐有提前预判李逢青剑招,封住李逢青退路之势。莫说身在剑光中的李逢青,便是在一侧想帮忙但却插不进手的苏全友都看得呆了。
他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浑身伤痕的女子渐渐与他脑海中那个一身红衣,杀得千娇笼暗卫片甲不留的可怕女人重合在一处。
李逢青更是心焦!阿灯身上各处绷带渗出红血,大腿之上更是鲜血淋漓,他着实不忍出手伤她。可如果不伤她,光凭剑招他甚至根本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眼瞧着阿灯的步伐开始不稳,握剑的手开始颤抖,李逢青找准时机,反手挥剑,只为打落阿灯手中长剑,却不料听得呛的一响,手腕一麻,反倒是自己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李逢青惊愕至极,尚未回神,利刃已直刺喉头。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红衣女人抬起眼来,琉璃色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脸。
她静静地望着她,缓缓道:“你要杀了我为他报仇吗?”
她答得斩钉截铁:“是!你杀了我最爱的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红衣女人瞧着她的目光忽然露出一丝同情可怜的意味,叹息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为什么救他?为什么爱他?为什么背叛他?为什么杀他?为什么要杀他一遍又一遍。”
“不!不是我!”她瞪视着她,道,“不是我!是你!我亲眼看见你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我亲眼看见的!”
“是吗?”红衣女人翻手伸手扯去面庞上的面具,冷冷笑道,“那你再好好看看,究竟是我杀了他,还是你杀了他?”
剑光如霜,映照着面具下那张冷淡薄情的脸。
正与她在她眼眸中看见的脸一模一样。
长剑呛啷一声摔在草地上,落在李逢青脚边,瞬息之间,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来不及喘息,便慌忙地抬眼看着身前抱着脑袋痛呼的女子。
“阿灯姑娘!”
“不是我!不是我!”
“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干的!”
阿灯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厉声大喊着,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冲入布满灌丛,一望无际的野地之中。
苏全友见状拾起地上的云中剑,同李逢青道:“我去追她!”说罢,他紧跟着阿灯身影离去的方向奔去,片刻后也消失在李逢青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