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脸红红的,十分不好意思,抬眸瞟了时镜清一眼,又收回视线,睫毛颤颤,低头小声解释:“很早之前的想法了,一直记在心中……”
那年约莫十一二岁吧。
他性子早熟,很早就知道了什么是情爱。
每日清晨,大雾弥漫时,他就蹲守在村道上,静静等候,只为偶遇去镇上书院读书的阿清,贪婪地窥视着阿清的眉眼唇瓣,以及安稳又可靠的身躯。
回到家后,就开始幻想着日后若能嫁给阿清该有多么好。
连带着生的娃儿什么模样,他都会在脑海中细细雕琢捏造。
那时,他还不知道婚约的事情,即便对阿清早早情根深种,也从未遇过半分逾矩的言行。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敢触碰天上的明月?
宋雨回想起这事,内心唏嘘不已。
本以为是此生不可触碰的天上月,不曾想命运却将他们安排在了一起……
感恩阿清的馈赠。
“怎的呆呆的,在痴笑什么?”时镜清点了点宋雨额头,口吻宠溺。
宋雨嘴角弯弯,睨着时镜清的脸,眸中星光闪闪,“想起以前的一些趣事。”
“与我有关?”时镜清这试探的话冒着酸溜溜的气儿,日光斜照,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他可没有忘记之前阿雨说过的‘情根深种’的人。
“也不算是,那时你我还未成亲,应该算不上与你有关。”宋雨抿抿唇。
这种事情不好透露给阿清知道。
太羞人了。
就在这时,时镜云端来了两碗热乎乎的姜糖汤,一脸关切的走过来:“二位哥哥,快别聊了,先把这暖身的姜糖汤喝下。”
时镜云把托盘放在小桌上,给时镜清端了一碗热乎乎的姜糖汤,又给宋雨端了一碗。
因着二人口味不同,他特意在宋雨的姜糖汤里加了好些糖,增加甜度。
宋雨闻了闻姜糖汤的气息,眉眼间氤氲着感动的雾气:“云妹真好。”
时镜清微垂着眼眸,眼神放空,嘴角绷直,接过时镜云递来的姜糖汤,就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云妹和宋雨说着小话,两人都没注意到时镜清的情绪变化,更预料不到时镜清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行动。
中午,一家人简单喝了红豆粥,便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段子。
约莫听了一个时辰,便打道集市,采买各式食材,准备晚上的‘新生’席面。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撞上拎着礼品过来拜访的余秋生和他兄长余正宴,兄弟俩神色蔫蔫的,嘴角微微下拉,显然情绪不佳。
一个照面,时镜清就大概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伯父伯母安好。”
“阿雨,时师兄!我和兄长听闻你们俩在游园会静思湖坠湖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想帮把手的。不过,现在见到你们俩健步而走的样子,想来是不用帮的。”
时镜清朝他们俩点点头:“最惊险的一环已经过去了,多谢关心,今晚有席面吃,欢迎二位留下做客。”
余正宴闻言,澄澈的眸子瞬间一亮,人也下意识向前一步,与时镜清拉近距离。
一脸期待的再次求证:“真的可以么?会不会太打扰了?”
能与时师兄一起用晚饭!
说出去还不知道书院里有多少同窗师弟要大喊羡慕!
时镜清再次颔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不在是往日的生人勿近之态:“欢迎之至,不过,食材或许需要你们兄弟二人一起帮忙整理。”
余秋生几步上前,拉住宋雨的手臂,娇嗔道:“我可以,跟阿雨一起的话,做啥我都开心。”
阿雨一家就快上京准备今年的秋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趁着现在还在,他们之间能多接触就多接触。
宋雨看向余秋生:“我们负责清洗葱姜蒜以及青菜水果好了,先进去吧。”
一行七人走进院中。
余正宴是个斯斯文文的人,眉宇间自带清正之气,这会儿正站在时镜清身旁,与时镜清一起洗肉和骨头,惊喜得耳尖泛红。
这里可是时师兄的家!
他身边站着的人就是时师兄!
整个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想结识的时师兄!
余正宴高兴得不行,清洗骨头和肉愈发细致,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时镜清察觉身侧人的异样,出于照顾阿雨朋友的哥哥的想法,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顺势关心了一下:“还有两个月就是秋闱,余师弟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余正宴脊背瞬间挺直,像一个在书院中被夫子考校的学子,一本正经的回复时镜清:“回时师兄的话,准备好了,就是策论这一项还有些不知从何下手,毕竟每年考的都不同,只知行文骨架,却不了解主题和考官的喜好,有一定的风险性。”
时镜清疑惑:“夫子没同你细说过么?”
考官人选朝廷在五月底已定,书院院长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各个秋闱班的夫子,按理来说,余正宴早已知晓了今年的考官喜好和性情才对。
余正宴也是惊了,手里的骨头都忘了搓洗。
他愣在原地,细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睁大那双澄澈的眼睛:“哦!我知道了!”
“有两日我请假了,不在书院,夫子许是那时候公布的消息,所以我才不知道!”
“那你交好的同窗没把这个重要信息告诉你?”
“嗯……”余正宴再次回忆,“没有,我们倒是单独见过几次,但他每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啥也没跟我说,就很奇怪。”
“你们除了是同窗关系,还有其他的关系?”时镜清眸光一凝。
“我的堂妹嫁给了他,除了同窗,应当也算得上表亲。不对啊,这跟他不告诉我考官信息有关系吗?”
时镜清一时间有些失语:……
好单纯的一个同窗……
接下来,时镜清就将从夫子处得知的考官信息一五一十告诉余正宴,并邀请余正宴与他们一家一同上京,待秋闱结束,若能一起留京共事,也算是一份助力。
余正宴原先是想和他那位表亲同窗一起上京都的,毕竟他和对方有着双重关系,他之前也很信任对方。
但经此一遭后,他有了一点点醒悟。
且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跟着时师兄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不跟着时师兄,很可能会遭受其他的灾殃。
是以,时镜清的‘同窗团’又多了一位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