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一行，花了三千多两银钱，因为宋雨挑的不是大件饰品，而是手串、貔貅、玉兔、小狮子、小猫儿、小狗儿一类的，好看精致的小东西。

唯一一件特殊的物件，是给他挑的一块如意纹样白玉坠子，说是衬他气质。

还当场让他挂在腰间展示，确认相称，才做决定。

走出明月轩。

走出多宝阁。

街道上，太阳光明晃晃的照射下来，没有屋檐遮挡，没有旗杆旗帜遮掩，光线刺目，激得人眼眶酸涩，不自觉地溢出泪水。

宋雨将手中的大匣子递给他，从腰间抽出一条手帕，揉了揉不适的眼睛。

挑选完心爱之物的喜悦和欢欣如同路旁被晒蔫了的草，登时萎靡下来。

他低头擦泪，秀气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一转身，直接贴向时镜清胸膛，脸颊挨着衣襟，委屈巴巴瘪嘴道：“好刺眼啊，这阳光……”

时镜清捏住宋雨下颌，扫了一眼芙蓉面上的那抹朱色，又猛地错开视线，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清冷的嗓音如山涧泉水，清冽幽然：“先闭上眼睛，适应好再睁开，别揉。”

宋雨听话的闭上眼。

视野骤然一暗，他瞬间贴紧时镜清，寻求安全感。

时镜清见状，心田好似有一茬茬幼苗儿萌出，一手拎宝匣，一手揽住宋雨腰身，缓步朝茶楼走去。

多宝阁隔壁就是茶楼，台子上没有人唱戏，只有一年轻貌美的哥儿低眉抚琴，幽如泉水清冽的琴声消去茶楼内众听客心中燥意。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但听同窗说，哥儿和女娘喜欢在茶楼听戏听曲，想来阿雨也喜欢，就带人走进来坐坐，待太阳光没那么烈，再继续逛。

见有新客人落座，茶楼小厮端了一壶新茶、一罐新的果酒过来，躬身摆放到时镜清和宋雨桌面上。

“二位客官，这是刚从山上采摘下来，由老师傅制好的新茶请二位客官品尝。”

小厮放下茶壶，双手端起酒罐子，笑容明媚的介绍起来：“这壶酒是我们茶楼的招牌名酒，名叫醉红颜，颇受回头客的喜爱。尤其是哥儿和女娘，喝了都说好喝。”

宋雨舔舔干燥的唇瓣，鼻翼翕动，偷闻酒香，像只即将偷吃的小馋猫。

嗯，很可爱。

时镜清心口一酥，忍不住伸手轻捏宋雨腮帮子。

温暖如玉质，细腻如绸缎的肌肤，触及遍手温香。

喉结微滚，压抑住零星燃起的渴念，睫毛垂下，遮掩眸中翻涌而起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才幡然醒悟，知晓自己是个欲念很重、情欲容易被撩动的人。

不是夫子、同窗、爹娘眼中禁欲冰冷的人，更不是外人眼中忘却情爱，只知读书的闷书生。

他的情欲只是深埋在心底，如同未被崛起发现的宝匣，若有命定之人将其挖掘、开启，他比寻常男人更重情欲，更贪床事。

宋雨见时镜清失神望向自己，便抬眸看向小厮，示意对方将酒罐子放下：“你先去忙，一会儿结账再来，对了，上两道你们茶馆最好的小食。”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小食马上便送到！”茶楼小厮乐呵呵的端走空托盘，又去接待另一位顾客。

也在这时，时镜清理智回归，伸手到了一盏茶，自顾自仰头灌入口中，遮掩方才的失神之态。

原来失控是这般感觉……

他垂眸，视线落在杯盏边缘的指节上，那指腹处，仿佛还有柔软温热的触感和甜丝丝的香气。

宋雨扫了一眼时镜清的脸，从额头看到鼻子看到嘴巴，再看到耳朵，一处不落的细细看。

看不出症结所在，只好轻声询问：“你今天不开心么？还是舟车劳顿，身体疲乏，需要休息。”

今天的阿清哥很奇怪，心情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不知心中有什么难解的困惑。

偏偏阿清哥是个独立不爱将心中想法说与人听的，他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时镜清声音清冷，不着意的动了动腿，疏解紧绷，一抬眸便对上宋雨探寻的视线。

他当即安抚道：“无事，不用担心。在这里待两刻钟，外面阳光弱些，我们便回去。”

今晚早些休息，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全身心投入最终的学识温习中，将这些年学的经义策论尽数在脑海中过几遍，再把主考人和副主考人的倾向与偏好论题仔细做几轮，务必要求自己做到全角度无一遗漏。

下午时分，时镜清和宋雨回到洪武大街一十九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