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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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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刮得有些急了,勾得竹枝条枝叶“簌簌”作响,如同黑夜里的奏响的引魂曲,将不该存在之物引走。

宋雨心情愈发低落,那簌簌声不停萦绕耳畔,好似在催促他快点下决断,早些送他的孩儿下去……

可他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啊!

心心念念的孩子,刚知道他的存在,就要失去他。

上天何其不公,何其刻薄,偏偏不能让他保住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泪水静静滑落。

房中烛光摇晃,投在墙上的人影也随着烛光晃动而左右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宋雨才猛地一抹泪,用他那双空洞的眸子望向时镜清。

“药拿来,我喝……”

时镜清面含忧色。

阿雨状态不对劲。

但他还是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

宋雨接过药碗,眸子往下转了转,对上黑洞洞、散发苦涩气味的药汤汁子,唇瓣轻颤,泣不成声:“宝宝,是二爹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他双手捧起碗,仰头,温热的汤药汁子直灌喉中,滑入肚子里去。

一碗灌完,好似不知苦涩一般,神色未有半分变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将空碗递回给时镜清,又用空洞洞的眼神看向时镜清:“落胎药呢,我要喝。”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腹中孩子早晚都留不住,不如现在下手送走,孩子留在腹中越久,他与孩子的羁绊越深,说不准到了后面,他宁愿去试一试那九死一生的分娩,也不愿将腹中胎儿落了。

还是趁着当下清醒,理智能压制住情感,果断下手,斩断这份不合时宜的血脉羁绊。

时镜清接过空碗,搁在身边的小几上,从腰间抽出帕子,给宋雨仔细拭去面上眼角的泪水:“乖,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目光下落,望向宋雨腹部,悲色自眸中一闪即逝:“这孩子与我们缘分浅,早日送走也好,方便他早日投胎到缘分深厚的家庭。”

宋雨听了这话,眸子恢复恢复少许色彩,但还是不复从前明亮:“嗯,我知晓的,早早落了也好。”

可心口还是隐隐抽痛。

算了,罢了。

无需过度纠结,缘分不够就是缘分不够,即便在净慈寺拜了佛,又挽救了三条性命。

不行就是不行。

他能与阿清哥结成良缘,已经是一份极大的运气,极大的欢喜。

孩子缘不在此时降临也无事,以后总会有的。

“你能想通就好,我去拿药。”

时镜清起身,走到外间,走出东厢房,从新“雪故”手中接过落胎药汤。

“你且下去,后厨房安排好人手烧热水,一刻钟后送进房间来。”

雪故低声应是,利落转身下去做事了。

不过几息时间,他便端着汤药走回里间,来到床前坐下,关切的看向宋雨:“这便是落胎药,大夫说了,喝完药一刻钟便会腹痛,娩出血块,整个过程持续半个时辰。”

“阿雨,你且忍耐些,我会陪在你身边的。大夫说,一月半的胎儿个头很小,娩出不会很艰难。”

宋雨没说什么,接过时镜清手里的汤药碗,仰头就往嘴里灌。

痛不痛的,他没那么在意,左右身体的疼痛比不得心中的疼痛。

爱的人就在身边,痛苦亦会减半。

堕胎药比之前的补药口感更差劲,苦涩感倍数上升,苦得宋雨舌根发麻,喝完后,还未递回空碗,就先干呕了好几下。

时镜清见状,连忙起身,站到宋雨身侧,递出准备好的一小包蜜饯到宋雨面前。

随后,伸手轻拍宋雨的后背心,温声道:“吃块蜜饯没那么苦,距离药效发作还有一刻钟,阿雨可有想做的事情?”

接下来,阿雨要躺床半个月,受创的身体才能初步痊愈。

后续还要仔细温补三个月,亏空的气血方能补全,再以药膳食补之法温养身体半年,就能再次受孕了。

宋雨打开油纸包,从里头取了两块蜂蜜蜜饯,飞快塞入嘴中。

蜜饯的甘甜化解掉汤药的苦涩,也将他心头的苦涩与悲怆消解了好些。

他伸手握住时镜清的手,与时镜清十指紧扣,眸光飘忽,神魂不定:“没什么想做的事情,阿清哥,你陪陪我吧,坐下来陪陪我,我想靠在你怀里,这样能安心一些。”

没了孩子,他还有阿清哥在,要多看自己有的,痛苦能减轻好多。

他要朝前看,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止步不前,一直被困在悲怆的情绪里。

时镜清脱去外衣和鞋子,侧身坐在床边,伸出右手揽住宋雨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低头亲了亲宋雨的发顶,又亲了亲宋雨的脸颊,最终轻蹭了蹭宋雨的唇瓣。

“亲吻能减轻痛楚,阿雨,你可要?”

他清冷且温柔的眸光直射上宋雨的眸子,诚恳的询问道。

宋雨自然是愿意的,一个注定要失去的孩子,自是比不上伴他到老、钟情多年的阿清哥。

不是说他不爱孩子,他也爱,只是没有爱阿清哥那么爱罢了。

他仰头,枯寂的眸子里闪过丝丝别样神采,神魂也归位许多,整个人的生机恢复大半。

直勾勾迎上时镜清的视线,说话直白毫不遮掩:“我想要,亲久一些,亲到孩子落下来,亲到我感受不到人和痛苦为止……”

得了准话,时镜清低头继续亲吻摩挲宋雨的唇瓣。

呼吸相交时,苦涩与甘甜气息扑鼻而入,犹如此时此刻难以言说的心情。

窗外风轻轻,窗内声静静,烛火不再躁动跳跃,反而平和的燃烧着,稳定的散发柔和光亮。

这一吻就是半刻钟。

大夫开的药很灵,说一刻钟发作就一刻钟发作。

“唔嗯!”

一声痛苦的呻吟声破喉而出,宋雨整个人身子发僵,身体因痛楚轻颤不止,手攥紧被褥,用力到指尖失血发白。

好在鼻间逸散不断的安心体香未曾有半刻远离,渡过最开始的适应期后,疼痛程度削弱到宋雨可承受的强度。

时镜清不能以身代之,只得不断轻抚宋雨的后背心,希望能减轻宋雨落胎的痛苦。

就在这时,雪故端着热水来到床边:“大公子,热水烧好了。”

时镜清伸出左手,放入水中,探了下热度,当即沉声下令:“嗯,可用,你拧了热帕子,妥帖敷在你雨主子腹部,助其娩出胎儿。”

新雪故是时镜清傍晚选好的,当下看来还算得用。

雪故没有多言,当即麻利的将细棉布巾子浸入热水中,拧干后撩起宋雨上衣衣摆,覆盖到宋雨腹部。

过了一会儿,帕子热度下降,他便再次将巾子浸入热水中,继续之前的操作。

一盆水,操作过三次,热度便不适用了,雪故盖好第二条热巾子,立马将水盆端出去,又舀了新的热水回来续上。

重复十次左右,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宋雨身下染开小片红色血迹,湿漉漉、黏腻腻的感觉叫他十分难受,仔细去分辨,还能感受到一小坨块状物夹杂其间。

那物,就是他缘分不足的孩儿……

时镜清唇瓣稍稍与宋雨分开,眸中全是疼惜,温声询问:“阿雨,这会儿痛楚可还能接受?胎儿已经娩出,你若是不难受了,我便开始清理床铺。”

“若是还不能忍受痛楚,那我们再吻一会儿,直到你能忍受为止。”

宋雨疼得额头冒汗,身体乏力,声音细弱:“还、还能忍受,你动作快些……”

时镜清得了准话,当即扯过一旁的被褥垫在宋雨腰后,免得姿势变化,承受突然牵拉的痛楚。

随后,走到床尾,轻轻褪去宋雨的亵裤,缓缓抬起宋雨的双腿,将臀下压到的那张沾染血迹的厚棉花褥垫扯去。

自雪故手中接过热棉布帕子,仔细擦去宋雨腿间血迹,再换上一旁早已备好的新棉花褥垫,慢慢放下宋雨双腿,盖上轻薄的凉被。

“雪故,你收拾这些下去。”

雪故抓过染血亵裤、褥垫、毛巾,端着铜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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