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人哥的手又一次比划了起来,不是什么标准的手语(虽然标准了也不一定看得懂),但这一回皎月却意外“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你会知道的,等你记起来的那天,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的名字。”
记起来?
记起来什么?
皎月皱眉——她本来就皱眉头,只是现在情绪上更多地是因为焦人哥的话。
记起来然后等一个已经哑掉的人重新开口说话吗?皎月只觉得莫名奇妙,偏偏身上的灼痛又痛了一些,她缩在墙角,额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喂,你俩好了没,我快撑不住了喂。”皎月有气无力起地想说出这句话,但比话语更早出现的是,倾轧而来的杀意。
皎月猛地瞪大了双眼,素白的水袖从她鼻尖擦过——
焦人哥突然发难,那倾轧而来的杀意不是对着皎月,不是对着阳春,不是对着她们初始对队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
皎月视野里冒出一个绿色头盔不怀好意的人。
那是什么?
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绪回转得更快,“让开!”皎月猛得起身,飞快把两人往后一扒拉,刺刀的破空声就停落在慕清婉原本站立的地方。
水袖从歹徒的身体穿过,她“听”见焦人哥懊恼的声音,“居然对他没用吗?”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大脑内负责处理焦人哥语言的区域,翻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他真的在自己耳边话一样。
“鬼子!他是怎么进来的?原本的剧场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慕清婉踉跄一下,扶着墙站好,再开口说的都是一些皎月跟不上档的话,“变了,事情的走向变了。”她喃喃摇头,看得出来是想冲上去一探究竟,可撞到墙的整条腿还在发麻,根本没法自如的挪动,更何况她刚刚还被皎月一口气贯到那么后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地方改变了。”她的思绪快速翻转,忽然一道电流划过她的脑子,对了,那只古怪的兔子!
前几次循环明明没有它的!
一定是它,一定是它的出现改变了什么。
于是系统就遭了难,刚找好药就被皎月一把甩飞、手忙脚乱抱住药,系统就被人一把薅住尾巴。
差点药瓶又给吓脱手了,“啊啊啊——”
“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手脚?
什么手脚?
我手脚会须全尾地长在我的体上呢——青天大老爷啊,我这个小世界真就老老实实的,我啥也没干啊。
放兔一条生路吧。
阳春在心里哀嚎。
“姐姐姐——有话好好说,我做什么了,唔唔唔,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嘭!嘭!嘭!”
三声枪响止住了纷争——皎月当机立断抵住了枪筒子,喂“天花板”吃了三枚金属坚果,火焰顺着枪筒烧向枪把,把鬼子的手死死钉在火上烤……
怎么?在外头对凡人用不了法术,在这古怪的场域里还用不了了吗?!
鬼子吃痛,污言秽语什么都吐出来了,皎月听得心烦,连人带枪扯过来,重重往膝窝踹了一脚,一卸下那绿头盔给他脑仁来了一下,耳边才算彻底干净。
看着鬼子身旁缓缓打开了一个流光通道,里头正是乡野草地,隐约能听见几句模糊的人语。
“阳春!”皎月往后高声喊了一句,一条水袖无声无息地缠到她腰上,皎月瞥了他一眼,暂且没功夫理会,仍旧喊着系统,“过来。”
系统趁着慕清婉失神的间隙,一溜灰跑了,凑到她眼前,“来了宿主。药找到了,来,先吃药,啊——”
说着往皎月嘴里扔了枚丹药,皎月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效果立竿见影,身上的灼烧感减弱不少。
皎月仍盯着那个通道,如星辰碎屑的颗粒绕成漩涡,说不清是景致浮在它身上,还是它浮在景致身上。
皎月没忍住在鬼子腿上踢了两脚。
该说不该,这鬼子运气还真是好,误打误撞进到这地方来,还能误打误撞碰上出口。
真是、运气好啊。
皎月顶着后槽牙,语气明显不爽:“你看看,这是你说的通路吗?”
不同时空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域里,出去的路至少也有两条。
毕竟这可是个祸害,可不能放错时空。
系统看了一阵,回道:“对,是它。挂枪上的这个……”它思索着词辍,最后还是跟着皎月她们喊,“这个鬼子,应该也是从相似路径里进来的,我们快把他扔出去吧。”
皎月点点头,能明显感觉到腰上的水袖又收紧了些,但也没到特别难受的地步,把人踹出去后,皎月只觉得自己一又鞋子,好脏,脏得要不了了。
“你不走吗?”皎月看着焦人哥。
焦人哥也只是看着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慕清婉叫了声她的名字,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隐约的,皎月觉得这一环节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像少了——
慕清婉扯着嗓子问她,你为什么要救他(鬼子),他(鬼子)是敌寇啊!你知道他(鬼子)回去会对我们的同胞做什么事吗。
然后她就会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鬼子,我知道他回去以后可能会对我们的同胞们做什么,但他也是活人,他必须走,他不走我们就得陪着他一辈子困死在这儿!
过去的惨烈已经过去,已经成为既定的无法改变的历史——至少不是她们这种位于同一条故事线,穿越而来的后辈可以轻易改变的历史。
那个人、那个霓虹人就算侥幸在战争中存活,到她们这个时间线上也只会剩下一抔黄土。
死人是不该跟活人抢生机的,死人也不该比活人拥有更多可能,死人已经死了,他们的故事线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上钉死了,就不该跟还活着的人抢未来了。
何况是面对这种本就罪大恶极的国敌,送他回原本的时间线去死,不是理所当然甚至于算是恩赐的事吗?
他至少还能看见今天的太阳,而那里被他害死的人,或许还今天的风都吹不到。
想到这个她就来气,可是规则又偏偏限制她不能杀人。
戏内的皎月心声涛涛,戏外的众人一无所觉。
因为这段对话也并没有切实发生,慕清婉也只是站在那轻声地喊了声她的名字,这段激烈地感想也只在她心里翻江倒海后留下了一层轻轻的印子,戏终她还是要抬眼面对现实。
“走吧,我带你们回家。兔子,找门。”
“哦。”
阳春应了一声飞速感应起来。等了会儿,系统飞了下来:“宿主,找到了。”
腰上的水袖又收紧了些,皎月看了他一眼,他就默默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像是不像放她离开。
像是验证她的猜想似的,手表的指针开始快速旋转起来。这种现实与灵域的通路开放都有时限,他把时间调这么快,是真的不想让她们回去。
“来不及了,先带你们出去。系统,带路!”
皎月心头暗骂一声,抓着乔映的手,顿了一下,想起对方踉跄的脚步,“你腿怎么样?”
慕清婉咬着唇:“有点麻,不影响。”
“好。”
皎月带着她一路狂奔,身上都是凉的,直到通路大门近在咫尺,而她再也不能向前走一步。
他是真的不想放她离开!
“乔映。”慕清婉抓着她的手想把她往外带,声音破碎,带上哭腔,但尽管她拼尽力气,除了带给两人肢体上的痛苦,挪动不了她分毫。
“乔映,我们一起走。”她眼含热泪,哽咽得快说不出话了。
皎月只能摇头,一脸凄然:“我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喂,打个商量呗。”她高声对远处的焦人哥喊,“我不走,给点时间让我们说说话呗。”
焦人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着她,也只是看着她,腰上的束缚缓缓松了些。
但也只是一点点。
皎月想反水扯开水袖立马逃离,身上的束缚却又立刻紧了回去。回过头,焦人哥仍旧是站在那个地方,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小九九,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负隅顽抗,白费功夫。
见她终于明白现状,不再试图反水,焦人哥才缓缓背过身去,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腕表上的指针旋速也恢复了正常。
皎月:“……”
系统:“……”
慕清婉:“????????”
这就是卡剧情bug的后果吗?皎月无语了。
但任务的内容是救出话剧场上所有活人,她一株花严格意义上应该不算个人吧,说不定女主出去后,她还能卡一卡物种buff直接完成任务呢,哈哈,有点笑不出来。
但还是多留一手准备比较好。
她快速掏出一个本子,写下一个地址,撕下纸叶塞进慕清婉手里:“听着,听着清婉你必须先出去,出去后帮我把纸条寄到上面这个地址上去。”
正阳山77号。
她背都能倒着背出来了,纸条在手心被攥得发皱,慕清婉明白梦的进程走到这儿,她必须要离开了,不然一会梦碎了,乔映只会显得更痛苦。
她该走了。
“好。”
她泪眼朦胧应了下来,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