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管!”陆平茹大声的给他喊了回去。
“你——”他下意识想追上去,被□□叫他煎药的声音给生生压了下去。
陆平茹痊愈以后其实一直没有出过“远门”,连南城的街市都没逛过,出来以后一路问询,才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火车站。
可是到了车站,又要到哪了去找先生呢。
站在人潮拥挤的中央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了迷茫。
时间的流速,此刻好像在她身上变慢了,她轻眨双眼在人群中觅寻,只在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天地忽然一亮。
哈,找到了!
远处,谢知行正提着行李从候车厅里走出,陆平茹奔跑起来,只为亲手将信件送达。
“先生!”
他回头了吗?陆平茹不知道,只是在炮火轰鸣的空间里被火红吞没前,她似乎看到了谢知行回望的眼神。
他看到自己了吗?陆平茹希望他看到了。
他知道心上人给他寄送过来了一封信吗?陆平茹希望他能知道。
可事与愿违,隔着人潮地他就算回望了都不一定可以在人群中找到她,更何况看到她手上紧攥的信?
一切终于遗憾。
爆炸只有短短一瞬,接替而来是各处灼烧不断的连锁反应,砰砰砰——
周围行人惊叫声不断断,远处,有枪鸣响起——
“啊啊啊爆炸了!”“快跑!”“别挡道!”“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
…………
耳边哀恸哭号声不断,陆平茹被往来的人慌乱逃窜中冲撞了几下,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拔腿便跑,直到身前再无退路。
风雨声猎猎刮在耳侧,眼前躺满了中弹尸骸,血水将新雪染得雪白,又复随着最后一口热气被新的落雪掩埋……
街边商户家家紧闭,街前巷尾都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前进后退都只有死路一条,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最后缩进了倒下的匾额背后。
手上紧紧抓着陆清风早些年去观里给她救来的平安符,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求求老天: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上下颤栗的视野里,踏雪声窸窸窣窣冒出一双漆黑的靴子来。
陆平茹僵硬地抬起头。
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她的脑门,“啧,差点漏了个奶娃娃。”
咔嗒一声,枪械上膛,嘭的一声——
后坐力带着子弹的轨迹一偏,颈间微凉,剧痛后知后觉地裹住她的全身,鲜血飞溅出去,在颤动的视野里她似乎看到了远行多日的慕小姐。
“咔咔。”
嗓子像破败的风箱,她拼尽全力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熟悉的画面向她倾轧而来,与此刻的现实重叠——
“姐姐。”她的手微微抬起,很快落下,眼底泛起的忧虑又很快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灰败,“快……跑。”
她其实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每个亲眼目睹的人都听见了她留给世界最后的话语。
——是对一个往时往日交集不算很深的姐姐的记挂。
“小茹,小茹?小茹一一!”慕清婉抱着小茹软倒的身体伤心欲绝。
……
这是她的经历,但不是她的记忆,所以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昏暗倾斜的世界,她模糊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到底是谁呢?那到底又是谁的影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如果大海的浪潮,顺着潮汐地运作被裹挟离去,又带来一些色彩更为浓厚的东西盈满她的胸腔。
一粒“种子”在她脑海快速扎根、生长、粗壮,然后那颗种子长成的参天巨树开始说话了,它说、它用种极其悲愤的声音说:不对、不对——这一切原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公平!
心善的人死于炮火,认真生活的同胞百姓身死于自己人的枪口下。
真真是作了一群洋鬼子的刽子手。
可这一切,原本……就不该是这样的。
脚下的土地在不停震颤,皎月的双眼被泪水蒙了个彻底,眼前模模糊糊地什么都看不清。
“皎月!皎月你没事吧!”兔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急急地擦拭着她糊了满脸的泪水。
“不该是这样的——”皎月看着阳春心头的屈委一下子全涌出来,她哽咽着,大哭出声:“他们最后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系统呜呜呜~”
“他们不该这样枉死的倒在地上,谢之行也不该就这样被无情地炮火吞没在即将远行的火车上……”
“你不知道——”
人声鼎盛的闹市模样又一次映刻在她眼前,热气腾腾的包子蒸笼,赤脚跑过的嬉笑儿童,讨价还价的各色商贩……
明明他们每个人、每个人在那不远的过去都还在认认真真经营着自己的人生,期待着越来越好的未来,可反反只是转瞬之间自己与希望就一同被“人为”地掩埋在大雪之下。
冬雪冰涩,断掉了所有向往。
大国动荡动则伤民,在对未来尚存期许的时候倒在同胞手下,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热泪履面将凝成冰,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仅仅只是一线的灵光,此刻知足矣叫人变得疯狂。
皎月一把将阳春薅下,声嘶力竭几近疯颠:“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有办法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的,狂喜沁润了她死寂的眼,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你曾经那样轻易地就改变了我与月瑶的宿命,改变了我们原本的世界,现在你也一样能做到,是不是?”
“是不是?”皎月的双眼骤亮,就着样直勾勾地盯着它,期待能从它口中听到那个能把自己救出此刻水火的答案。
若此刻能复原安宁人间,不论是什么方法那怕是门自己的性命,她也愿拼死一试。
不计生死。
但是没有,阳春被她钳制在半空双脚扑朔,只说:“皎月,你冷静一点,这样有违天道!”
“天道?”她讥讽一笑,“什么狗屁天道,有违天道的事你做的还少吗?毁了我与月瑶的人生就可以,叫你把几个人的性命拉回来就不行,你心里的那杆称未免偏的有点太过了!还说要和我做朋友,结果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你算什么朋友!”
“可是……”
见系统表情有所松动,皎月继续添油加码,表情诚挚到有些疯狂:“没有可是!阳春,没有可是。”
“你想一想,这些年这些天,你与我呆在这儿,这些你对你如何?你喜爱的绵软小窝,爽口甜柚与热气杏糕又是谁送与你的?”
“你难道就舍得看他们庸碌一生最后就落得这样一个惨淡收场吗?嗯,阳春?”
她眼角的泪要掉不掉地挂在那,被过曝的日光映得扎眼,系统沉默下来,“我……”
沉寂半响,阳春攥紧拳头重重地吐出最后一口气,“行,再陪你闹一次,这是最后一回。”
也不知它到底使了什么神通,周围的雾气慢慢升起,渐渐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系统慢慢落回她的肩上,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可算舍命陪君子了,你可要保护好我。”
系统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