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赶到京都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的脸颊肉也都消下去了,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不过倒也是她北上逃难来的,一路上哪里来的什么先心思收整自己,放着不叫人拐走、平平安安的来到京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眼见得就要走到信里说的戏院楼下,皎月心里打量着自己的装扮,只觉得还不够妥帖,对着水缸的倒影又把自己弄的更狼狈了些才抬脚往戏楼走。
系统叨着包子飘在半空:“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就你现在这模样,说是从战场里死里脱身出来的都有人信,何必多此一举呢?”
皎月瞪了它一眼,脚下步子没停,“怎么,现在包子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没有,没有。”兔子连忙住了嘴,一股脑把臂弯里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也不怕把自己噎着。
但这也怪不着它,一人一兔从前日子过的潇洒,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不知道在这样的年岁里远行的行囊里要备齐干粮,原本私房钱就没多少这下真是全填肚里了。
“哎,你等等!”
“我不!”
人在前面跑兔子在后面追,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戏院楼下,可在旁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灰扑扑的小孩背着行囊千里的上京城来讨活路。
怕是家里的大人都已然不在了,心肠软的都撇过头去瞧不得这些场面,就比如方才那个卖包子的老板,收过钱又多给她们递了两个包子,也只是因为可怜。
皎月才小心地将两封染血的信件递给门只看门的小厮,只说:“这是我家先生给裴班主的信。”就见楼里扭着腰枝走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来,迎面而来的脂粉气只莫名教人想到一场风月场所。
对上她脑门旁飘着的信息面板,果不其然是个在花楼里讨生活的姑娘——
【梁相宜——醉春轩头牌
人物关系:暂无】
——只是瞧着眼前的架势,对她似乎不态友好。
梁相宜扭着腰肢走出来,手上绢面团扇轻轻一转掩在了口鼻上,整个人有若无骨地倚在门框上,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真是好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怎么闹着身上灰扑扑的。”
染着丹蔻的指甲,锐厉地摸上她的脸蛋,说实在的,划得有些发痛,一路轻巧地滑到她身颈间,指节勾上了皎月掩藏在衣领间的平安锁的金链子。
那链子在阳光的映照下实在是有些恍人,链子还没勾上呢,就被人打开了手。
哟,还是个被家里娇纵养大的娃娃。
被拍开了手梁相宜也不恼,只是放声干笑了两声,“这脾性倒是和那姓裴有些相像,说你们是一个屋里长出来的我也信,大概有的人就是天生好命吧。”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片刻,又回转过光彩,只是吸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往楼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扇子在手里是晃了又晃。
她说,她对着皎月说:“不过你来的时机可真的是不巧,他最近被别人下了套子,心情差着呢。”
“你现在来,可有的等了。”梁相宜伸手用扇子在她肩上拍了拍,抬脚便走了,只在路过她的那一刻,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妹妹啊,今天啊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找你玩啊。”
尾音向上勾起,话说的是意味深长。
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梁相宜也不是裴斐肚子里的蛔虫,到底是算不清那人的心思。
她的那句“改日再来找你玩啊”尾音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哒哒哒哒的一声迈步下楼的声音给打断了,来的人当然不会是现在心情忧郁的裴斐裴班主,是方才上楼替她递信的……
皎月回想着那人的名字,那名讳仿佛就挂在嘴边,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倒是先前说了要走的梁相宜却停了脚步,回来看了这一番热闹。
她对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小厮说:“谢五,你家班主今天可是转性了,现在倒是舍得见人。”
回身又打量了皎月两下,“你怕不是真是他亲戚,这样的好运也是叫你碰上了。”
皎月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意味,她只是看着那个急匆匆跑下来的谢五,她还有更想知道的事情急着去找答案。
谢五身量比她还矮了一截,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的停在她身前,脸色因为快速奔跑涨得有些发红。
他说:“姑、姑娘,班主叫我带你上去。”
梁相宜顿了脚步,扭过腰肢就要往上走去,被谢五一双手拦在了大门外。
“怎么?”梁相宜瞪了他一眼,“先前我要找他的时候就百般推脱,说是这也没空那也没空,现在得了空却也不肯见我。那裴斐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五汗颜却还是坚定的为自家老板找补,硬着头皮开口:“我家班主最近身体实在不好,真的见不了外客。”
“那她呢?她就不算外客了?!”梁相宜只觉得怒火中烧,可烧得在怎么烈的火很快也被谢五的一句话给浇透了。
具体是什么话皎月是无缘听到了,他们是贴着耳朵上讲的,只知道,谢五讲完那句话以后梁相宜的面色都变了,看着她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层模糊的水色。
“他们说了什么?”皎月悄悄和系统咬耳朵。
“说你家破人亡上京投奔的事。”系统噎得发慌,连连在胸口锤了两下,快要被噎得翻白眼了,“宿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啊,我要噎死了,咳咳——”
皎月:“……让你吃那么急,我又不会跟你抢。”
系统:“咔咔……”
“陆姑娘,陆姑娘?”谢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皎月才终于回神,“我们先上去吧,班主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