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毫不犹豫离开沈故的院子。

沈故没料到沈临深会‘撕破脸’，全身气血上涌，眼前一片晕眩，他不由得踉跄了下，大脑恢复清明后，沈临深的背影都瞧不见了，沈故大发雷霆，连摔带打，破口大骂，“不孝子！都是不孝子！周清扬身上有利可图，你们都向着他，老子是你们亲爹，对亲爹放狠话，怎么没降一道雷劈了你们！”

沈故骂的越狠，心里反而越虚。他很清楚，清扬不再无条件爱他乃至厌烦他后，他的后路就是两个儿子，沈温清被陛下拢到身边护着，沈临深在外官途蒸蒸日上，孝道为天，沈故以为无论如何，两人都一定会对他孝顺有加。

可沈故现在不确定了。

沈温清在外头，还皮笑肉不笑称呼一声父亲，回到府里，院门一关，当没他这个人似的，不请安不问候，把沈故气的二佛升天，恨不得去告他不孝。只兔崽子不是个蠢的，三五不时在外头给他买吃食，大张旗鼓宣扬，偏生府医说他忌口什么，兔崽子就买什么，沈故一口气差点没过去。

沈故不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沈临深回京都述职，他又生出了希望，兄弟两个，大的心肠没有小的硬，更重感情，沈临深主动来他院子关心他，沈故满意又得意。

但他高兴早了，三年光阴过去，某些方面，沈临深比沈温清更铁石心肠，而沈故有幸第一个切身体会。

沈临深眉眼沉沉，怡娴一眼便看出来他心情奇差，宽慰道：“长辈的想法，我们不好过问的。”

“我们留不久京都，你多敬着些父亲便是。”沈临深没脸和怡娴说沈故离谱的要求，他咬着牙道：“荒谬！自私！不知所谓！”

怡娴懂，敬而远之。

难得见沈临深这副模样，她倒是有些好奇。

府里诸事没得怡娴无从知晓的，尤其沈故身边跟筛子似的，怡娴很快知道了父子两的交谈，她自认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够多，但公公这样的，还是让她脑子嗡了一下。

特别是回娘家小住时，看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父王母妃，怡娴看着沈临深的眼神满是怜爱...以及同情。

“作什么怪！”靖远王妃等女婿走后，拍了怡娴后背一巴掌，公婆儿女不在一起，女婿没有通房侍妾，知女莫若母，王妃一眼就看出怡娴‘放肆’了许多。

“临深爱重你，你更要敬他，莫要恃宠而骄，不得滋生傲慢。”怡娴眉眼间重新有了未出阁时的肆意，王妃很欣慰，得遇良人不易，在王妃看来，怡娴更要谨慎珍惜。

怡娴自是明白母妃的拳拳爱女之心，她腻歪在王妃怀里，忍不住和王妃蛐蛐公爹的种种壮举，对天发誓，“母妃，您放心，我照料夫君无不细心。只公爹所作所为令我瞠目，同您和父王一腔爱女之心对比，我实在同情夫君，这才失态。”

王妃听完面色如常，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越翻不起浪的人越喜欢蹦跶，她慈爱道：“你啊心里有数就成，你公爹不至于同你胡搅蛮缠，临深是个孝顺的，他们父子两的事，你不要在临深面前胡乱开口。”

怡娴有分寸，她不是没心机算计的，“母妃，我晓得。回来i亲眼看见您和父王身子骨康健，我在外头也能放心，可惜婆母不在，唉。”

“你过得好，我和你父王一切就好。”随口说完，王妃半打趣半认真问道，“不记挂知彰嘉行？”

怡娴笑了下，如实道：“母妃，我还真更想念婆母，两孩子跟着婆母长见识，还能在陛下面前留点印象，我太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孩子养在婆母膝下，比跟着我有前途。”

“母妃，您放心，我对孩子们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距离远近、是否由我亲自教养，区别对待他们。”

小亦安有血缘羁绊，知彰嘉行没有，比起两孩子跟在她身边，满足她爆棚的母爱，怡娴更希望两个孩子更加亲近婆母。

怡娴悄悄和王妃说心里话，“即使夫君日后官居一品，在陛下面前，也无法和婆母相比。”文武报于帝王家的臣子太多了，陛下会器重，但不会手把手操心，“何况夫君有没有这个本事，还另说。我不图多的，只图陛下念在婆母的面上，记着有这么两个孩子。”

有本事就自奔前程，没本事庸碌一生也不会被欺负。

王妃眼中满是心疼和骄傲，她嗔怪道：“不许灭临深的威风，我听你父王说了，临深有能力有手段，只要自己不乱来，升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怡娴心里门儿清，他两背后都有人，而且都是金光闪闪的大靠山，烂泥都能扶上墙，何况沈临深本身就有往上爬的野心，爱惜羽毛，怡娴毫不怀疑沈临深能做出政绩。

“母妃，您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婆母更可靠。”

王妃：“......”

一家三口在娘家待了三日，离开时，小亦安抓着靖远王的胡须不愿松手，怡娴瞪了下眼，小人儿立刻乖乖松手，靖远王没好气冲怡娴冷哼，王妃皮笑肉不笑：“吓唬小孩子，你可真是出息。”

怡娴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去途中和沈临深感慨，“隔辈亲的威力不容小觑。”

沈临深只说：“爱屋及乌。”

四个字让怡娴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下去，亦安待在父亲怀里，看着母亲笑，他也跟着笑呵呵。

另一边，目送女儿一家马车远去，靖远王两口子心情不免低落，这一别最少又是三年，王妃更想得开，“婚后过得好不好，装不出来，临深是个好的，咱们怡娴先苦后甜。”

说着，王妃故意泛酸道：“只是怡娴如今三句话有两句离不了她婆母，惹得我都吃醋了。”

靖远王本来打不起精神开口，闻言立刻道：“你可别拎不清，怡娴和周夫人亲若母女才好！”

王妃暗啐一口老东西，就不该想着法儿安慰他，她咬着牙：“放心，我不傻。”

靖远王不放心，他郑重叮嘱：“你千万别闹幺蛾子，在怡娴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周夫人比前头那个老虔婆待怡娴好千倍万倍，她婆媳两个都不是满腹心机的，你千万千万别把怡娴教歪了！”

王妃脸黑成了锅底，后槽牙都咬碎了，“好好好，我是个心机深重的，会教坏女儿，你个老东西先前没本事杀去江南，现在倒是有本事发表高见了，一边儿去，看着你就烦。”

靖远王被凶一顿也不恼，太医说了这个年纪的妇人喜怒不定，他不和老妻一般计较。

但越过王妃身侧时，他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我又不能随意带兵离京，你这时候挑刺，先前还不是怕被陛下砍脑袋。”

王妃：“！！！”

传府医！她头疼肝疼心疼浑身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