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结束么……
他们平日的工作并无交集,这便意味着之后很难再见面。
止水无意久留,道别后转头离开。渚子目送着青年的背影,只觉一阵怅然失落。
生活回归了从前。
不过真要论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再没有了宇智波止水这个人而已。
几周过后,痊愈的丽子也带着女儿搬了出去。
新房渚子去看过,有些年头了,但胜在干净明亮,面积不大,距离学校和丽子打工的地方都很近,房东为人和善,月租也合适。
母女俩东西不多,搬家只花了半天。
瑠加临走前抱着渚子哭了很久,她本想将捡回来的黑猫留下陪伴渚子,奈何小猫认主,最终也一并带走了。
单身公寓又变得空旷起来。
黑色猫猫杯和青蓝飞鸟杯被收进了柜子里,碗碟也只剩下最常用的那几只,只有胖嘟嘟的小黄狗孤零零留在架子上。
渚子依旧过着家、超市、学校三点一线的生活,白日孩子们鸡飞狗跳,夜晚和时钟滴答的走针声相伴。
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啊,似乎有点寂寞呢”,这样的想法会像夏末凋谢殆尽的栀子花气味一样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渚子有时会在厨房发呆,回过神来后,下意识将那只吐舌头的蠢狗脸转向靠墙一侧。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像个笨蛋一样。
32 弥补
今天对于瑠加来说有些特殊,这是她证明血脉后的第一次族会。
即便是纯血宇智波中,十岁以下开启三勾玉的孩子也寥寥无几,加之背靠宇智波止水这棵大树,从前的万人嫌一时间竟变成了族内备受关注的栽培对象。
渚子牵着瑠加出现在厅堂时吸引了不少视线,窃窃私语像夏夜挥之不去的蚊声。
例常集会没那么多讲究,小佐助站起挥了挥手,示意瑠加去前排坐。小姑娘乖巧抬头,得到渚子允准后才欢欢喜喜地向前跑去。
渚子看着他们手牵手并肩坐下,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两小无猜啊——
嗑到了嗑到了。
她们来得有些晚,环顾四周已坐了不少人,只剩后排零星几个空位。
渚子照例挑了个方便打盹的位置落座,昨夜熬得有些晚了,周边嗡嗡不停的闲谈声更是令人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湿润的目光扫过人群,下意识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没有来。
渚子阖上双眼,仍由身体向一侧歪斜。这是她自小养成的绝技,可以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睡着。
正晃悠悠半梦半醒时,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有人站在渚子身后,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
那只手只轻推了一下便离开,渚子没回头,余光瞥见了来人的小腿。黑色长裤下是一截清瘦凸起的踝骨,只站在距离她不到一拳的位置,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度。
渚子忽然就醒了。
厅堂几乎坐满,只有她身边的位置空着。
那人似乎也准备在这坐下,却听最前方的富岳喊了一声。
“止水,你来这边。”
渚子怔怔看着前方,他们擦身而过时衣物摩挲的“沙沙”声像是蹭在心上。
目光下意识躲开,当青年身影完整出现在视野中时,视线才缓缓聚焦。宇智波止水在富岳身侧落了座。
集会即将开始,闲谈声渐弱。
前方是族长对青年“今天怎么来迟”的关切,渚子又重新闭上眼,双手环胸,任由困意将她吞没。
她睡得很好,一觉无梦,醒来的时机也凑巧,正赶上集会结束。
瑠加和佐助约好了下午出去玩,渚子便不再管,起身时果不其然腿跪麻了,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她踉踉跄跄出门,庭院的盆景松旁站着一个人。宇智波信弘有些拘谨地抓了下裤腿,喊住渚子,慢吞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
“……小叔?”
“丽子和瑠加这段时间都靠你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
他不容拒绝地将信封交到渚子手中,沉甸甸的,像块失温的砖。里面是宇智波信弘大半年的积蓄,足够填补她垫付医药费和照顾瑠加的花销。
渚子犹豫了片刻,没有拒绝。
男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嚅嗫半晌,最终后退半步,朝渚子认真鞠了一躬。
他离开时的背影形影单只,明明不到四十,毫无生气,竟有枯槁之感。
渚子从小就对这个小叔没什么感觉。
他是族中公认的老实木讷,没有理想、没有爱好、没有脾气——典型的三无男人。即便被被人欺辱了也默不作声,是个再无趣不过的人。
人类真是极复杂的生物。
瑠加刚出生时,信弘对妻女的疼爱绝非作假,却也能在后来的流言蜚语下毫不留情地弃她们而去。
现在又算什么?失去了才知珍惜?
渚子想不通,她并不同情宇智波信弘,只觉怅然。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想必宇智波信弘自己也明白,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弥补。
33 疏离
夏天即将结束,木叶迎来了雨季。
一天之中晴雨不定,前一秒还艳阳高照,片刻后又暴雨倾盆。近几天雨伞离不得身,稍有不慎就会淋成落汤鸡。
渚子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烘干机翻了出来,可即使烘过一遍,衣服摸上去仍是潮湿的,冰凉凉贴在身上,总觉得像有小虫子在爬。
再见止水时是某个周五夜晚。
带土又约了渚子喝酒,因为环境吵闹,她并未注意到止水和几个同事也走进了酒馆,就坐在他们斜后方。
这顿酒不为别的,是卡卡西委托带土把《亲热暴力》还给渚子。
“那家伙买到了自来也亲笔签名典藏版哦,所以这本用不着啦。”
渚子随手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描金风景画书签,质感极佳,背面是空白的。
“哦,这个啊。”
带土凑了过来:“是上次他去汤隐出任务买的纪念品嘛,他也送给你啦。”
渚子默默合上书,又听带土道:“话说——上次约会如何,你觉得卡卡西怎么样?”
一提这事渚子就头疼。
想起之前被发的好人卡,她决定也发回去。
“卡卡西君人很好—— / 老板,再要一壶烧酒。”
开口的同时,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渚子怔住,循声抬头,闯入眼帘的是宇智波止水漂亮的下颌。青年从老板手中接过餐盘,见是他们后,很浅地笑了一下。
止水那桌人很多,有男有女,时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不知为何,在看到止水后,一向话多的带土也变得沉默起来。渚子有些心不在焉,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默默喝完剩下的酒,准备回家。
路过止水那桌时,他并不在。
室外又下起了雨。
连绵的雨雾敲打在屋棚上,发出很轻的“砰砰”声。
止水的两个同事在外面抽烟,止水也在,挥之不去的烟雾弥漫在窄小屋檐下,像一道轻纱隔开了双方。
再照面时,他仍是很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转过去与同事说话。
带土搓了搓手臂,目光落在渚子手中的伞上。
“你这伞也太小了……”
渚子没好气白他一眼:“蹭伞的家伙就别挑挑拣拣了,有本事你淋雨跑回去。”
带土闭嘴了。
女士小伞实在无法周全两个人,带土又高,几乎把渚子挤出去。
他不得不脱下外套罩在两人身上,遮挡来自后方的雨水,也一并掩去了渚子的身影。
临走前渚子回头看了一眼,止水仍在和同事们谈笑,并未向他们投来目光。
她默默收回视线,看向伞缘外的天空。
漆黑浓稠,乌云和夜幕搅浑在一起,潮湿沉闷得令人缺氧。
木叶的雨季是没有月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