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婚礼

自作多情是人类戒不掉的陋习，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也都汲取着幻想的慰藉而活。

酒馆偶遇之后再未见过止水。

某个清晨渚子站在阳台上刷牙，街道行人寥寥，空气潮湿微凉，她忽然就想通了。

只不过又做了一次年少时的幻梦而已。

橱窗玻璃再透明无暇也是阻隔宝石的屏障，月色再垂帘缱绻也终究高悬夜空触之不及。

她不想深究止水之前的主动和亲近出自何由，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多清楚明白，回避和躲闪也是一种回应。

大约止步于此了。

答案藏在题干中，正如那日止水站在她阳台所问：“渚子老师，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就很好。

再进一步，或许会得到多年前告白信同样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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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好气温最宜婚礼。

渚子和犬冢花都收到了请柬，曾经的同期邀请她们做伴娘。

普通人的婚礼并不如大家族讲究排场规矩，新式婚礼更像开放聚会，年轻人们聚在一起聊天畅饮，对于单身男女们来说也可视作另一种联谊。

大约实在穿不惯，犬冢花时不时扯弄纱裙，引得渚子侧目：“再坚持下，等祝词结束就能换下来了。”

“哦，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拽着裙摆，语气凉凉：“在座各位单身雄性散发出的求偶荷尔蒙太浓烈，熏得我快把隔夜晚饭吐出来。”

犬冢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此话一出，原本对伴娘团蠢蠢欲动的单身汉们都灰溜溜走开。渚子肃然起敬，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终于摆脱纠缠的另一个伴娘凑了过来：“话说，看到请柬上新娘不是美奈子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呢，明明之前他们感情那么好……”

此话既出，开启了这场婚礼最大的话题。

或许用“遗憾”来形容更为合适。

松本与美奈子原是同期生中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门当户对，父母支持。在忍校时二人就形影不离，三战结束后的美奈子曾身受重伤，是松本不离不弃陪伴她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众人都以为他们会是同龄人中最早结婚的一对。

十多年爱情长跑，挺过了战争与伤病，却没能走到最后。

众人感叹着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的遗憾，渚子走了会儿神，隔着长桌与宾客，看到了宇智波止水的身影。

渚子意外于他的出现，又恍然记起他们曾短暂同过班，因此来道一声贺再正常不过。

犬冢花也注意到了止水，用胳膊怼了她一下。

“你们最近有进展吗？”

“别提了，我觉得人家没那个意思。”

扎人的纱裙摆磨得小腿发痒，渚子换了个站姿。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止水君会喜欢我的概率比月亮爆炸还低。白日梦偶尔做一做很好，但把幻想当真就是蠢蛋了。”

“你是喜欢他的吧。”

犬冢花看着她：“不主动告白试试吗？”

渚子抿唇没有回答，犬冢花便也不再追问，两个人一同看向了敬酒中的那对新人。

松本和新娘笑容灿烂，与宾客谈论着对日后新婚生活的向往，语气中的幸福不似作假。

有爱就必须有结果，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故事男女主人公早已开始了新生活，他们这群旁观者却还沉浸在“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浪漫遗憾中无法自拔。

35 告白

雨季虽已到尾声，婚礼结束后还是下起了小雨。

渚子抱着换下来的伴娘裙往家走，蓬松松一大团，像是捧了满怀象征着爱与浪漫棉花糖。

青春期的她或许还会憧憬悸动，但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怀里的纱裙只是纱裙，脚下的高跟鞋也不再是水晶鞋的平替幻想，只剩下磨脚水泡破溃后的疼痛。

细密的雨点逐渐变大。

渚子抄近路拐进一条小巷。居民区雨棚高低错落，她躬身钻入，猝不及防看到了同样在这里躲雨的止水。

两人都愣了一下。

窄小的屋棚外是连绵雨雾，衬得小空间内的独处私密又暧昧。

渚子在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慢慢站定，当止水轻轻说“好巧啊”的时候并未侧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安静。

青年今天穿着常服，黑色短袖湿了半个肩头，微卷的头发也因沾水而微微塌下，刘海遮住了上半部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渚子怀中的衣服上，开口道：“今天没来得及打招呼，渚子老师穿这条裙子很好看。”

渚子道了谢。

不让气氛尴尬一向是宇智波止水的体贴，他顺势开启了有关今天婚礼的话题。

“我没记错的话，松本是我们二年级的班长。因为在作业本上写‘我喜欢美奈子’，还被老师点名批评过。”

渚子记得这回事。

当时的松本即便被训斥也哽着脖子在全班面前向心上人表白。同学们起哄得很厉害，虽然幼稚，但的确是一段难忘的年少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