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阁楼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脏却像是被细密的线死死勒住,痛的同时喘不上来气。
没有实感。
他依稀记得那天院子里随风飘荡的红玫瑰和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她的胸膛,倒在玫瑰花园中。
那落到花丛中的一声轻响,是宣告林星渐童年落幕最重的音符。
二楼阳台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嫌恶,垂眸凝视着落在花院里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上和身上的鲜血,无声的给予了那个女人最后体面的美丽。
林星渐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似乎异常的淡定,没有冲上去大声地质问和责备,只是默默的抬脚走进了客厅。
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太疼以至于大脑暂时屏蔽了他的痛觉神经,也可能是知道问了也没有用。
他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他父亲走下楼梯后看着他对他说:“很好,你没有哭,要记住哭是最没用的,如果你没有了价值,就会和她一样成为被轻易抹除的存在。”
林星渐不知道一个成年人流出的鲜血有多少,够不够染红她亲手栽培下去的一地玫瑰,就像他不知道他母亲和他父亲无数次的暗流涌动,都是回忆的后知后觉。
以至于心疼这个情绪都变得无处安放。
林星渐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往事,他礼貌的敲了三下门,像是里面还住着人一样,说了一句“我进来了”这才打开房门。
他没忘记,她不喜欢没礼貌的小孩。
吱呀——
阁楼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佣人们打扫的时候也因为林星渐的警告刻意避开,转轴有点生锈,推门的声音很大。
打开门,厚重的灰尘纷纷扬扬,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林星渐带着口罩和手套翻翻找找一个下午依旧没找到。
其实房间里东西其实不多,但他还是慢慢地十分细致地将所有的东西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找到,又强迫症般的把所有东西排放整齐到像是没有人动过才离开。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不过记错了也没关系,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了。
林星渐把手套和口罩扔进垃圾桶里,又把全身上下的衣服换了一遍,这才拿出手机打电话。
“帮我查个人,顺便约她见个面。”
他就是莫名觉得。这个人很重要,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八月的炙烤大地,林星渐坐车来到一个高档小区。
他知道对方是个女孩,真名没打听,倒是那个女生听说他是来看画的一点没拖沓,直接让他两天后去她的画室。
流容憩的画室在顶层,复式楼,一梯两户,看起来也不缺钱的主,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答应他。
做好心理准备,林星渐礼貌敲门,门刚开,林星渐的第一反应是流容憩是beta,然后才低头去看。
“您好。”
如果他母亲能活到现在应该和流容憩差不多大。
“星渐,进来坐。”
流容憩的脸上带着得体柔和的笑,岁月从来不败美人,脸上浅浅的皱眉不过给她增添了几分韵味。
猛然听到这个称呼林星渐还有点不太习惯,毕竟没人这么叫过他,不过想到对方是长辈只能点点头,没纠结叫什么这个问题。
“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见过?”
林星渐看着流容憩的脸,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敏锐的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茫然和复杂。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我就是觉得您身上有一种磁场,像我的妈妈。”
林星渐表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实际上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给他倒水的女人,果然看到她在听到自己母亲时有一瞬间的慌乱和颤抖。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她都不愿意来我梦里看我一眼,我一看到您就觉得特别熟悉。”
等到她转过身将水递给他时,林星渐才低下头,接过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流容憩坐在他的对面,看他这样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我和你母亲认识,但并不算太熟,也不怎么联系。”
“那应该是小时候我见过您。”
林星渐一向知道怎么讨乖卖巧,只是这些手段从来不会用在林家人身上罢了。
“您……是不是还送过我妈妈一幅画?”
“嗯。”
提到那幅画,流容憩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黯然。
林星渐把节奏把握在自己手里,接着说道:“可惜那时我还太小了,现在那幅画已经被我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别装了,你们林家有几个好人,你们从骨子里、根里带出来就是烂的,别以为让你一个小孩子来就能从我这里套话,说吧,怎么查到我这里的。”
林星渐蹙了蹙眉。
事情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