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堂会议在所有人的默许中悄然结束，没有人劝阻，没有人提出质疑，更没有人指责秦焱有什么不对。

洛凡悄悄问了秘书秦董的意见，后者只是摇了摇头，给他看了眼对面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年了，就随他去吧】

【/叹气】

秦焱宣布散会，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只有秦仲武的秘书经过他身边时搭了搭他的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事已至此，洛凡和风度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眼一坐一站沉默不语的俩人，轻叹口气就走了，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重新安静下来的小会议室里，两人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刑之水依旧低着脑袋不作声，秦焱自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喜欢耗，那就陪他耗。

“口罩。”秦焱语气冰冷，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桌面。

小孩显然在出神，被他这一下敲得浑身一震，然后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口罩。

“签都签了，还在想什么？”

“想反悔？”

“来不及了。”

“名单洛凡已经上交了，合同也已经封存了。”

秦焱很想对他语气好一些，可怎么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孩依旧只是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抓着那只黑色口罩。

一拳拳仿若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恼火，他伸手想把那只黑色口罩从刑之水手里拽出来扔掉，可碰到小孩手的那一瞬他又怔住了——冰凉到没有温度。

秦焱登时慌了。

“你、你怎么了？”他扶着椅背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小孩的脸上也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意识到可能又是惊恐发作，秦焱立刻蹲下身，用双手罩住小孩的口鼻。

“呼吸，慢一点，别慌……”

“别害怕，我在。”

大概是他掌心的温度让刑之水的理智逐渐回笼，小孩抓住了他的手腕，呼吸逐渐平稳。

秦焱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心逐渐回温，这才松了口气，刚刚上来的脾气也消了大半，他有些无奈：“不愿意的话为什么要逼自己？是觉得我在道德绑架你吗？”

刑之水摇了摇头，咬着唇。

“我妈妈……有心脏病。”

秦焱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含义。

“她不喜欢我打游戏……也不知道我现在还在打。”

秦焱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她的医药费一直是SDG付的……”

刑之水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

秦焱抿了抿唇，“那现在呢？”

“现在我有能力承担了，但……她不知道我的钱是怎么来的。”刑之水抬起头看向秦焱，眼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无助。

对上那双湿润眼眸的那一刻，秦焱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心疼，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

“安亦鸣威胁你？！”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襟。

“妈的……”秦焱低咒一声，一股燥热直冲脑门。

秦焱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揽着小孩的后脑勺把人摁在怀里，“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

秦焱不停喃喃着，一时已经想不出任何安慰小孩的话了，低喃到最后连他都感觉眼眶湿润了起来。

“这么久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试着依靠我一点呢……”

“我不是你的……”秦焱顿了顿，有些哽咽，“队长吗？”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将秦焱吞没，当了十年队长，他一直是全联盟认证的、最让人有安全感的金牌队长。

可此刻他却和刑之水一样无措。

而比起这，让他更不甘的是，他只能以这个身份站在他身旁。

“队长……对不起。”

“你别道歉，别道歉。”秦焱打断他，柔声安抚，“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觉得FBG不能给你安全感……”

“不是的！FBG很好！”小孩慌乱地摆着手，“就是因为你们都太好了，我才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拖累我们？”

“你知道你来之前我们是什么成绩吗？你知道去年的FBG是怎么惨淡收场的吗？你知道……年初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愿意接受跟你一队吗？”秦焱说着，突然自嘲地笑了。

刑之水攥成拳的双手紧了紧，下唇已经被齿痕印得发白。

秦焱知道他一定什么都明白。

没有人比刑之水爱FBG更久。

甚至，他或许比秦焱自己都还要爱FBG。

所以小孩自然会明白他为什么选择接受一个宿敌加入FBG。

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再拼一次，谁会愿意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你带我们走到今天，然后说走就走了？”

“你怎么这么残忍，刑之水。”秦焱第一次这么严肃地直呼小孩大名，然后又突然软了声音，“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残忍……”

“真的不想夺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