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科从知道我的肩伤那一刻就变回了我认识的那个人,就像他在球场上表现得那样游刃有余。
回酒店的商务车上,他一直把我按他发抖的肩膀上。我把手机交给他,联系家人,社媒感谢,包括解释打封闭和受伤……我心安理得地让他帮我处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复杂事情。
而他也需要我表现出这样的依赖,来向证明他还能保护好我。
我把受伤的右肩和手臂搭在浴缸的边缘防止沾水。整个人泡在没有泡泡的浴缸里昏昏欲睡,劫后余生,我什么都不愿意多想。
安克科就在外面,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他原本的表情很温和,也许只是电话里的人或许不好对付,他慢慢地皱起了眉,每当对方无法沟通之时,他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侧面看他的鼻梁很高,加上最近又剃了头短寸,有一种阴郁而尖锐的气质。我一直试图剥夺他发型的选择权,这次也不例外,可他不听,还狡辩说这是贝克汉姆留过的发型,是我不懂时尚。
我闭着眼睛想:时尚这东西,不主要还是靠脸来体现吗?我的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他的样子:或许他本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就像两个小时前,鲜血曾沾上他卷翘的睫毛。
鲜血滴到我心里,我吞了口口水,头靠在了浴缸上,泡太久了,身体有点发软,喉咙有点发干。
忽然感觉有人在玩我的头发。我懒得动,他就故意把潮湿的刘海盖在我的眼睛上让我痒。我摇摇头把头发甩开,闷闷地笑两声:“怎么了?”
安克科的脸上挂着我甩到他身上的水珠,弯下腰亲了亲我的头发:“起来吧,洗太久,水都冷了。”
“不要。”
我不想起来,身上没力气还都是湿的,擦干的时候肯定会牵扯到肩膀,想想都疼得很。我动了动脖子,哼唧着还想再逃避一会儿。
我肩膀有伤,安克科不可能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出浴缸。我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这是在想别的办法。
事实上安克科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我可以肯定这点。否则他怎么会想出直接把我横抱出浴缸这种办法。
“你!”我在他怀里挣扎,他的臂力倒像是篮球运动员,一只手稳稳地抱着我的同时还能分出另一只手去够浴巾。
“别动,浴室里滑。你想和我一起摔跤吗?”
眼看挣扎没用,我只能假装手臂疼:“放我下来,你碰到我的伤了!”
安克科看破了我的谎言,冲我单边挑眉,把浴巾裹在我身上:“冷。”
“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安克科笑了笑,把我放在地毯上:“小心肩膀,我帮你擦干。”
他伸手来抢我裹在身上的浴巾,我下意识往后一缩。
“害羞了?别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胡乱摇摇头,不是害羞那么简单,“我自己来就行。”
安克科撩开我额前的碎发:“你一只手不方便。我来吧。”
“我真的自己可以。”我紧盯地面,强迫自己数着大理石的纹路转移注意,“你在外面等我吧。”
他没有说话,我看到他脱了拖鞋,赤着脚朝我迈进一步,和我踩在同一块地毯上。
他从背后伸手抱住我的腰,慢慢地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若昂,你把我吓坏了。”
我有些慌乱:“等一下安克科,你先别碰我。”
他的气息明明很热,碰在我耳边却让我打了个寒战,我忍不住拿背去撞他,他却把我抱得更紧。
“让我抱抱你。”他几乎是在祈求我,嘴唇和鼻梁蹭着我的鬓发。
我忍不住抽气:“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圣诞节,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转了过去,身上的浴巾松松垮垮。我不在意了,看着这双绿色的眼睛,我才又一次想起刚才的死里逃生。
我蹭着他的腿:“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的眼里映着我的影子,原来仅仅是想象,让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痛楚和悲伤。
“早上去你妈妈工作的社区帮忙,下午去接贝拉放学,晚上哄洛伦索睡觉。”他颓然而落寞,孤独得好像只有影子可以作伴,“但我不会再过任何一个圣诞节。”
我捧着他的脸:“那你的足球呢?”
“足球?”他低声笑了,“没有你,我哪有力气再爱别的事情。”
我凑上去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嘴角,告诉他,没有你我都不想活。
他叫我不要胡说,不等我反驳,就扣着我的脖子吻了上来。
他的吻技很好,好到我让我心生扭曲嫉妒曾经所有和他练习的所有人。他不让我分心,舌头卷走我所有气息,我被他吻得脑子一片空白,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
安克科往下扫了一看,捏住我的下巴笑,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笑,忍不住贴他更近。
“憋着不难受吗?干嘛不想让我知道?”
我被他说得耳朵发热,哑声否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