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闻,这位谢三公子的生父是个男伶,谢相是一时糊涂才有了这个孩子,本嫌有辱门第,却因膝下无女,硬着头皮才留了这个孩子。
后来谢相孕中请道士来算了一卦,算出腹中子乃族家唯一的延续之脉,且命里不凡。
这下子,谢家上下转耻为喜,这怀的可是谢家的金嗣贵女啊。
谢相宴请朝中重臣、京中雅士,为这个即将降临谢家的贵子喜庆一番,还大方将孩子的生父接进了府里。
只是不到两月,这戏伶就无故横死了。那时,旁人都道是这戏伶福薄,承不住这孩子大运。
再后来,这孩子出世了。
众人一看,神色骤变——这是个男儿,不是女儿。恍然间,她们都悟了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哪里是降生谢家的金星,分明是等着克死全家的讨债鬼!
这会,满京人皆不语,惧而远之。
而谢家上下,有如晴天霹雳,又惧又怒,惶惶不安。最后,谢相是如何处置这个孩子的,外人不得而知,亦没人再敢提这件事。
随时而去,这事与这孩子也渐渐地,湮没无音,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再后来,甚至谢家有位三公子这事也逐渐为人所忘。
直到——
苏晔樱出现了。
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出来这个三公子的,也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只是经此,谢三公子的传言再度被翻了出来,年岁尚小的谢三公子也第一次出现在了人前——他还活着。
听说,起初谢相还战兢谢三公子的“不幸”会传到五皇女身上:苏晔樱的命天生是比旁人高贵,若她有个什么抱恙,谢家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但架不住五皇女对谢三公子的兴趣,五皇女指明要他陪,谢相也不能怎么样,只能暗自祈祷五皇女安康无恙。
然,随五皇女出入谢相府邸越发习常,这件疑似天降的“祸事”变成了谢家的“喜事”。圣上对贵卿膝下的五皇女多加疼爱,这是满宫满朝都知道的事,五皇女既喜欢到谢相家中去,谢相在圣上跟前露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而谢相家这位三公子,也因为五皇女命运就此转折,从出世后的无人知晓到一生的轰轰烈烈,再到死后旁人的避讳不提。
她进京后,见到这对鸳侣时,旁人已不说谢三公子命格凶煞了,只说五皇女天命刚硬,福禄深厚,镇得住。
但——
意外还是来了。
永和二十年,五皇女决定婚娶,谁都知道她中意谢三公子,但谁也都知道谢三公子“命途多舛”的传闻,这样的男子怎么能够成为天家的女婿呢?
五皇女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想了个法子:娶谢相的嫡长公子为正夫,让谢三公子陪嫁进五皇女府。既免了后宫朝野的顾虑,又能够让谢三公子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
这法子自是极好的,赐婚的圣旨还未下,五皇女就已经把聘礼送进谢相府里了,但偏偏这时候,谢三公子不愿意了。
只听说两人大吵一架,闹得难看。她听闻从前五皇女是事事顺着谢三公子的,偏偏这一回硬了心,想逼着谢三公子认下“随嫡兄出嫁”这桩事,于是一场满京的闹剧和悲剧就这么开始了。
刑部白尚书家中有个不成气候的三小姐,疏于管教,纨绔做派。彼时的苏晔樱尚与白家交好,到底不知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竟发展成谢三公子被强塞给白三小姐做郎侍了?
说是纳郎侍,偏那天还故意办了迎亲礼,阵仗在京贵里不算大,但闹到满京人都知晓这事却是够了:往日五皇女千呵万哄的男人,成了纨绔白三小姐的陪房之一?!
当日婚宴的请帖她也收到了,但她没去,因为她没兴趣和这些权贵一起玩闹。她们都清楚,这事若不是五皇女默许,办不成。其实不该这么说,因为这件事,理应就是苏晔樱一手策划的,听闻宴席第一桌,坐的就是苏晔樱。
谢家、白家,以及满堂来客,都配合着来演这一出戏,自是为了讨好五皇女,而苏晔樱的目的也很明显,她就是想磨灭谢三公子的傲气,让他日后乖乖听了自己的安排。
荒唐。格外荒唐的一件事。但是圣上并不管她这个行事向来有些荒唐的女儿,大臣勋贵也都在笑呵呵地陪着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女玩她荒唐的游戏,满京关于“谢三公子过于不识好歹的言论”一哄而来。
她难以理解苏晔樱的做派,纵谢三公子有错在先,她作为一个女人也不该叫他承受所有人的非议与压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既是“喜欢他”却不能“满足他”,要么以理劝服他,叫他自己想明白,要么不如放了他。
但这个谢三公子也实在是一早就将自己的后路堵死了,五皇女的性子都知道,谁敢去抢“五皇女的男人”呢?
以至于到最后,走投无路的他只能用自己的傲气作“无名孽火”,将这场闹剧烧个穿天的熏黑,像拿自己的命给所有人下了诅咒。
婚礼当日,谢三公子趁人不备,火烧婚房,自焚其间。当小厮察觉阁房走水时,火势已大,为时已晚。当日,苏晔樱不顾旁人阻挠,发了疯冲进火里,但只抢出来一具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尸体。
五皇女当场昏厥,自此一病不起。这下,陪着五皇女做戏的这群人知道慌了——
事后前三月,五皇女告身子不适,五皇女府大门紧闭,五皇女不离府半步。圣上下令宫中斋戒;第四个月上旬,五皇女府中传出消息,五皇女病重,卧床不起,情况每日愈下。圣上下令宗亲、朝臣、天下官民共同斋戒,为五皇女祈福;第四个月中旬,五皇女府的门是圣上下令开的,而后进入五皇女府做法事的法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圣上也亲临五皇女府几回。
第五个月,没有法师再进五皇女府折腾了,斋戒也停了,圣上下令封锁五皇女府,命谁也不准许靠近五皇女府半步,同时令六皇女入朝参政,接替五皇女在朝中的多项事务。这下,五皇女如今的身子如何,不言而喻了。
那段日子,圣上目色总是很忧怅,朝野也尽是惶惶,只怕哪天五皇女撑不住了,圣上要问责下来,谢相自是首当其冲,虽说她的三儿子死了,但他的命跟皇女比起来算得了什么。而白尚书难逃其次,再然后是当日赴宴的一群人,倘若要深究,她们这些收了请帖却未加阻拦的人也有罪责。
除了一些另有目的人,朝堂上大半的人都在暗地里烧香,保佑五皇女快些好起来。但五皇女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噩耗频频传回宫中。
第六个月,宫中送往五皇女府一批接一批的药材停了,五皇女府的管事大娘子最后一次进宫时,只红着眼摇头,说五皇女食不下一糜,先前只是吃一口呕一口,偶尔呕血罢了,如今连张口也懈怠,天明时只见殿下枕边大滩大滩的鲜血。如今殿下气色越发苍白,连咳嗽也咳不出两声气了,医官说只怕……熬不到下月开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