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女摄政颇深是陛下为了制衡太女的结果,而六皇女之所以不能取代她,是因为比起政务六皇女更善兵法,且有过军功,所以六皇女比她更有野心。为了避免再次养虎为患,你们觉得陛下会让苏晔樱碰到兵权吗。”
这么敏感大胆的话免不得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下,后背的汗毛被阴风吹得直挺。
锦笙觉得脖子上凉飕飕,这是她们能听的吗!要知道她陪五皇女兜着玩试探这么久,关于朝政局势的事她是一句也不敢试探的,现在姜穆语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她怀疑姜穆语疯了!
“今早她寄了封信回京中。此案既涉及匪乱,免不了要调兵的,陛下真的不会召她回京吗?”
她横眼相继掠过青怜和锦笙:“所以她答应你们的事做不到。到那时候,能想办法让你的徒子从天枫寨走出来的人,是我。”
“再加上她有病。现下看着已经很严重了,她还能在这里熬多久,你们能保证?”
她将凛冽的目光收回,攥紧的手指松开,掌心一片冷。
“所以,这桩案子,最后势必是我留,她离开。”
“你们要听谁的话,最好想清楚。”
“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到时候还有机会这么坐着跟我说话。”
“……”吞咽声凝固了僵冷的场面。
“至于耳环,你们再敢拿这事要挟我”,姜穆语微扬起下巴,目空一切,抬身站起来,将袖口折叠的药方取出,亮堂堂摆在她们眼前,“我有的是办法让苏晔樱先对付你们。”
她们都清楚一点,就是五皇女跟姜中堂再不和,那也都是代表朝廷来的,是一伙的。如果姜穆语说她们的“不是”,那是情理之中,五皇女多少也会听,而她们若跟五皇女说她的“不是”,反倒会显得她们很“可疑”。
况且,今天她也知道了,这个姜中堂远比她们想的更难招架。她现在在警告她们,她都能当着五皇女的面跟她们达成共识了,如今“很可疑的药方”在她手里,她想诱导五皇女对她们再对下手会是什么难事吗?
“……”失算了,就不该这么直接把药方给她。锦笙表情无奈又懊悔。
而其她人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但显然姜穆语觉得话到这里还不够。
她动身往前走,声音淡淡:“还有你们家公子,他不会真的以为苏晔樱喜欢他吧?”
沉默注视她的目光,再次在堂风中静止了。
“像苏晔樱那样的人,多漂亮的男人都有人主动送到她床上。你们家公子长得再漂亮,对她来说也不稀奇。她只是喜欢那张脸。”
姜穆语稳缓地从每个人眼前走过,衣袍若波,更衬得她无波澜的乌眸平静,明知她们在意,却故意开口。
“你们家公子只是你们送出去的祭品的话,当我的话没说。”
她往门扉靠近,话像自顾自说的:“男人被两三句甜言蜜语蒙了心不要紧,身边的没个女人肯替他考虑将来,那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五皇女的后院里开始有第一个郎侍,那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们可以看看,看他争不争得过五皇女身边的一群莺莺燕燕,斗不斗得过嫁进五皇女府的公子,和他们背后的世家。”
她的话毫无疑问是管用的,指触到门的那刻,她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是苏晔樱逼她的,她为了一个案子花了七年多的时间,苏晔樱凭什么就这样断了她的念想?!那苏晔樱想得到的,她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风声“呼呼——”,她继续冷声开口:“看是你们家公子先争出个名堂来,还是五皇女先失了兴致,将他丟予旁侧。”
“不过,他若是真能学得与谢三公子毫无二致,兴许真的能分到五皇女的些许宠爱。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的声音戛然,门被轻推出一条光隙,“咿呀——”
“中宫嫡出的皇女有两位,除了太女,还有三皇女。非储的摄政皇女到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她视线稍往回勾,手却隆然大敞身前的门扉,越过门槛仍留一句意味深长,“反正薄命蓝颜,自古就有。”
她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姜穆语了,想起苏晔樱方才说的话“曾诟病……”她觉得荒谬!苏晔樱有什么资格诟病她!凭什么总对她摆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她很早就不再觉得苏晔樱漂亮耀眼了,只觉得她分外讨厌!分外刺眼!每每站到她身侧时,总会被无缘无故扎伤。她现在觉得这只金玄鸟身上的金刺就该被一根一根拔下来,连肉带血地拔下来!
她心里的恨,没人能听到。但从堂门离开的身影,将阴沉沉的冷厉牢牢地留在寒堂里,留在每个人难看的脸色上。
她很过分,但她的话是对的。
所有人的目光遗落在人影已去的空门中,院外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声音远远地传了回来,“我与几位姑娘简单问谈两句,这事不必告知五殿下。”“是,姜大人。”
“……”
回声在耳旁难以消散,现在的情况很难办,她们暂时搞定了那个讨人厌的“五皇女”,但是没搞定这个所谓的“姜大人”。青怜收回冗重的目光,被姜穆语收回的黄纸,残留的触感还在指间,但姜穆语的话更刻进了她脑海里,致她的胸口有些闷。她回头望向青满的腿,闭眼咽了口气。
青满坐在轮椅上,手掐住膝盖,安静呼吸着,落下的每一口气却都各位沉重,乌目明珠里,一种阴暗的深思在弥漫。
锦笙撇嘴,回凝了眼紫裳:“谁威胁她了?你威胁她了?”
“谁知道。”紫裳神色不悦地往身后的圈椅敞坐,眉心蹙起:“脾气这么大!”
锦笙还鲜少见到紫裳有这么不高兴的时候,扬扬眉,双手环到胸前,瞥门外道:“二十四岁,内阁次辅。你不会信某人的话,觉得她很单纯吧。”
青霓咬着唇,惊花落水的眼眸尽是忧伤:“她没说错,主子不能和那个五皇女纠缠在一起。”
“问题是,他现在不纠缠咱没辙啊。”锦笙无奈叹了口气,又到青霓肩侧,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没事。反正实在不行,还有某人在。主子不会有事的,而且那个五皇女其实没那么……畜牲。”
青霓垂下眼,还是闷闷地,很难过。
青怜走回青满的轮椅后,她们不能让这个姜穆语捏在手里,任她摆布,“再想想办法吧。”
像对她们说。
像对轮椅上的青满说。
更像在对自己说。
深愁,被困在这间正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