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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装了一路回寝屋的苏晔樱对长意苑会发生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她只是疼得越来越厉害,将屋中下人都叫出屋后,她一个人杵在床榻前,从牙关到小腿都止不住寒颤。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嘲讽姜穆语的,虽然姜穆语不知好歹是一回事,但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姜穆语知道她如今的身子差成这样了,不止姜穆语,臻娘也不能,这满宅的宫廷侍女侍卫都不能。
她摇摇晃晃向榻边挪动,骨头里的寒意像钻裂了骨头,森凉与震痛渗到体外,浑身骨头有如在渐缓地粉碎,她拖行着脚下似踩刃的步子,每一步都像行尸走肉。
“砰。”
她无力地栽倒在榻上,微弱又急促的热鼻息陷进软枕里。
她身子似乎打小就不好,臻娘手里头那药,从有记忆起,她就喝了。宫中十五载,似乎那药她就喝了十五载。
药,药方是她出生那年,她姑姑亲自向黛元花氏花掌门请来的,其中几味配药是花流谷独有,每年由花流谷送贡而来,但再珍贵,她母皇也令人悉数送进她阿父所住的裘椛宫,取其给她入药。
不过这药、这事,除了她姑姑和她阿父宫中的侍人以及她母皇身边的近侍,旁人并不知晓。
又因她年少时便学成一身武艺,为京中佼佼者,所以,外头也丝毫没怀疑过她体弱这回事。
而十五岁离宫时,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不必再服药也不觉身体有恙了。
但三年前大病一场后,她的身体就彻底垮了。静养数月,她对外宣称的痊愈,其实是假的。她这一病,病得太厉害,身子伤了根基,好像怎么养也好不起来了,可她离开朝堂太久,她的六皇妹又顶了她的位置,倘若她再不回去,只怕朝堂之上再难有她的立足之地。
再到复政以后,她毕竟公务繁忙,连食寝偶尔都废,更不提修养了。只能任日子这样,一点点将身子拖着。
然后,她渐渐也习惯了这副略有毛病的身子,素日并不曾过多在意身体的异样。只是这回离了京,一路食宿并不安稳,加之僻地多苦寒,到了地,她才慢慢察觉,她这身子,如今实在难熬。
“嘶……”她咬着牙,蜷起身子,在榻上缩成一团,白床幔映出她颤抖的朦胧身躯。
“嘶……”好痛,真的好痛……她抬手放到苍白的嘴边,颤巍张口,咬住频频发抖的手背。紧紧抿住的眼前一片漆黑,但黑暗里,周围似乎掠过一个影,一阵轻风停在她的床头。
?
有些熟悉的气息被隔在纱幔外,清幽的香味拨开幔帐。
她艰难地撑起眼皮,“!”
繁复艳华的血樱画在半张狐狸脸上,让另一半的浑然素白显得诡异至极!
她的心僵了一瞬,但疼痛却让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蜷缩的身子依然只是止不住地颤抖。
她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被自己画的东西吓到。
陆昭玄……
他的眼眸藏在诡异的狐狸面具下,借着狐狸的一双眼睛静谧地注视着她,一身妖红的衣裳融在床幔惨白的颜色间,他的指拢在垂幔下,皙白的下半张脸,朱唇顿而不语。
陆昭玄……
不用想,他肯定又是偷偷从窗口翻进屋里的,真的就没人管一下他吗?
痛意让她面部的表情都要拧到一块了,但她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蜷起的身子一点点舒展开,衣身摩过床褥的“沙”声沉重。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都打发走,好不容易才能让疼发作一下,他这会跑进来不是故意折磨她吗?
身体的不适让她难以说出任何一个字,包括喊出他的名字。
她紧紧蹙着眉。
他先开口了:“苏晔樱……”
“出去!”
她拧眉瞥他一眼,吼道。
屋里瞬间没了声。
床幔完全垂落地面,他却没退出去,反而走了进来,白帷将她们两人一起笼进一片朦朦胧胧的云雾里。
苏晔樱躺在榻上,整张脸白里泛着青,她紧咬着牙,身子的颤抖微微地,像被强抑住了,但攥皱床褥一角的手却抖得厉害,筋骨突起的手背上一个湿漉漉的深牙印。
陆昭玄站在床沿,安静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表情却落在狐狸面具之后,让人不觉得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像只怪诞的狐妖。
她已经没力气再吼一次让他出去了,只能狠狠地睨着他,眼睁睁看着这妖怪抓起她扯住床褥的手。
他到底要干什么?!
疼痛让她心底里更加烦躁,她松开指,任他把她寒冷的手抓住掌中,但浑身涌动的难以抑制的疼痛,让她急需一个可以粗暴掐住的东西来镇痛,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死掐住他的手。
陆昭玄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反抗,好像他真的是个不会痛的妖怪一样。
但晔樱掐着这只温热的手时,突然间触及他手背凸起的小疙瘩,或许不是突然,而是她掐到现在才开始有点知觉,她恍然间想起他手上还有伤……
她艰难地控制自己放开他。
“出去!”
两只手移离分开那瞬,她有气无力地又吼了一声。
他像听不懂,坐到榻上,她的腹前。
她没力气骂他,只能任眉心越陷越陷深。
陆公子,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现在来?看不出来我现在很难受吗?
其实她连骂陆昭玄的心情都没有,因为她觉得陆昭玄来找她,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单纯爱翻进她的房里头。
强扼住心底那股气,她强撑着一张冷脸,瞟着身前的男人,此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忽然强烈地觉得他脸上那张面具分外碍眼,烦躁与疼痛感让她没好气地骂道:“在我面前别戴这破面具!”
陆昭玄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偏到她不悦的神色上,而后略有困顿的手摸上风干了许久的红墨,无名指指尖恰好触在狐狸眼尾最后一朵红樱上,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她很无理,才迟迟没有将面具脱下来。
是她不希望陆昭玄这双眼睛露在外头让人看见,所以强迫他,没有她的准许,他必须戴着这张面具。他听她的话了,但她现在还是不满意。
可她现在才不想管她有没有道理,她特别难受,也不想看见这碍眼的面具!
他的手移到耳后,慢慢地褪下脸上的狐狸面具,他的眼睛露了出来,一双深黑色的渊目,漂亮诡秘,吸引人。
顺眼多了。
晔樱微舒眉心,眼神稍轻松瞟向脸侧的白绣花枕。
一个手臂的黑影跨过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