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一楼用来营业与后厨的面积,二楼顶多算个宽敞些的阁楼,紧关的窗被雨水孜孜不倦地敲击,咚、咚、咚……偶尔夹杂电闪雷鸣,划破天光,照亮内室。
床铺、桌椅、抽屉,都有被翻找的痕迹,滕侠渡不禁感叹出声:“行动力真强。”
眼前的男人被枪口抵着,居然是这副闲适姿态。
游熄顶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强行抬手,荷枪实弹地指着男人左胸膛——他听人说过,心脏就在这边。
“回答我的问题……!”
滕侠渡握住人的手腕,凸起的腕骨硌着他的掌心,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瘦?
要从一个病患手里夺枪,实在简单,但滕侠渡只是拨开他搭在板机的手,客观上保证安全后,说:“我买了药回来,先吃药,然后你自己去洗个澡,明白了吗?”
滕侠渡格外自然的轻推、揉脑袋安抚游熄,一套动作下来,游熄已经站在了卫生间门口。
“你!”游熄咔哒开了保险,再次展现自己是认真的在威胁。
少见能从游熄这张脸上读出色厉内荏的意味,连身高都较印象里矮了一头,滕侠渡太难认真对待他的这份“威胁”了。
这就叫当你弱小时,连愤怒都像撒娇。
滕侠渡感叹,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把游熄半湿半干的头发。
“小家伙,”滕侠渡用了原作里师父对主角的称呼,“不是你带着麻烦,找上我的吗?”
游熄咬着下唇,发烧烧得脸蛋和嘴唇都血色十足。他说:“我是听见……有人在叫我。”
嗯?滕侠渡一愣,旋即恍然:是他刚进入游戏时,脱口而出的话。
竟然会实时随他的举动产生剧情偏移吗……有意思,不愧是游熄做出来的游戏。
“总之,我帮你解决了麻烦,”滕侠渡单膝下跪,与游熄平视,“你该稍微信任我一点吧。”
终于,枪口移开,游熄低声:“……谢谢。”
又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滕侠渡抬抬下巴:“去洗澡,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吃?然后吃药。”
枪被放在洗手台边,游熄接过衣物,闷闷地说:“反正不会死,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开始脱衣服,滕侠渡背过身,下楼。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游熄顿了顿:看上去似乎真的是个好人?但真要是这样……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他这个被人追杀的人?
他拧动淋浴把手,热水器的响声与凉水一齐发动,他退了退,打了个冷颤。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信任这个男人。
楼下后厨,滕侠渡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配上鸡蛋,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面。
“师父”退休后租了店面开中餐馆,收养主角才利用前杀手身份做些介绍商生意,为主角的复仇之路提供了不小助力。
至于“师父”为什么如此倾力帮助主角……滕侠渡嘴角一抽,他没写,他十五岁的脑子坚信留白的美,导致回看全是不明不白的坑。
端着碗,滕侠渡上楼,卫生间的水声已经停了,他喊道:“游熄?”
没有回应。
滕侠渡眉头皱起,放下碗:“游熄!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滕侠渡立即冲进卫生间——
与踏出卫生间的游熄撞了个正着。
“嘶。”滕侠渡按了按胸膛,“怎么不应声?晕了?”
游熄捂着撞疼的鼻尖,绕过滕侠渡,说:“走神,没听见,对不起。”
刚洗过澡的肌肤透着粉,滕侠渡的衣服穿在游熄身上又过大了些,空落落地露出半边瘦削的脊背。
操,男友衬衫级别。
滕侠渡捏捏眉心,借口拆药走到一旁:“我按照……我的口味,做得甜,你尝尝。”
游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吃起面。
其实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他的视野迷蒙,不知是升腾的热气,还是烧得要死了。
但是,面很好吃,甜味刚刚好,甚至是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刚刚看他的反应……游熄将浓郁香甜的面汤同样一口喝完。难道真的只是好心人?他的运气好了这么一次?
吃得一干二净的面碗被拿走,胶囊药片被放进掌心,还有一杯温度正好的白水。
“之后,好好睡一觉。”
滕侠渡给游熄留出独处的空间,他不至于看不出他的手段——变着法地试探他,不过是想要让自己安心些罢了。
那么……今晚他要睡哪儿呢?
滕侠渡洗了碗,甩了甩手,在餐馆内环视一圈:拼一下椅子凑合一晚吧!
雷和雨响彻整夜,直到清晨破晓时分方歇。
滕侠渡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察觉似乎有人在摸着自己衣兜。
他习以为常地抓住那只手,嘟囔:“游熄,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