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飞吗。”

游熄将挎包甩给滕侠渡拿着，他不合时宜的对滕侠渡这副冷下脸的模样感到心跳加速——这不对吧？

看上去很凶，常挂在唇角的笑意一丝也无，眼神像是评估着什么，锐利而冰冷。

他微微弯腰，五指抚过游熄柔顺的皮毛，掌心带着凉意，贴在温热的皮肉上，又问了一遍：“如果你会飞，我们一起把天上那家伙打下来，怎么样？”

游熄龇了龇牙，抖抖属于陆地生物的身躯，说：“现在被包围的人是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左上角的人物头像只剩下游熄一人，任务从两个选项，变成了一个问号。

或许是游戏系统也不清楚滕侠渡究竟想做什么了。

“逃出去吗？不难。”滕侠渡听着肉虫爬动时的巨大震动，比起之前仿若疯魔般追逐游熄的动静，迟缓了许多，“但我不想仅仅如此。”

滕侠渡的黑雾对它果然有限制作用。

想到这里，游熄暗自咬牙，他现在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肉虫会优先冲着他来——在污染等级上，他比滕侠渡略低。

欺软怕硬啊？这东西。

滕侠渡点了点脚下基地，自信地说：“我想做点……更不一样的，游熄，陪我闹一场。”

黑雾沉沉，依稀有子弹齐发的声响，只不过被贪婪的黑雾尽数吞噬，令人牙酸的啃食声环绕四周，伴随着肉虫狂热渴求血肉的低吼。

在游熄为数不多的战斗经验里看来，这完全是僵局，前有军方围追堵截，后有肉虫虎视眈眈，就像他当初被堵在研究所地下一层的情形。

难以逃出，也绝不愿就死。

可上次他之所以会无路可退，正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而现在，自己会陷入如此的局面，也是因为滕侠渡的一句“别停，我接应你”，还有他带自己认识了那群……蠢货。

没有太多可供思考的时间，游熄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固然厌恶被滕侠渡压上一头，但他很喜欢滕侠渡对他莫名的信任。

“都说了，少摆出那副了解我的样子。”游熄低声，任由滕侠渡骑上他的背，修长有力的指节理顺他因奔跑有些许凌乱的毛发。

所有人都听从韦伯斯特的命令，离开基地对滕侠渡进行包围攻击，以致如今基地仅剩文职人员，或是在站队里偏心于滕侠渡的人。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武器库里。

尽管有源源不断的黑雾做遮掩，外面的军队一时无法察觉他们的行踪，可肉虫不同，它能一边对抗侵蚀，一边追踪滕侠渡与游熄，它进到这座基地也是迟早的事。

“你想做什么？”游熄微微喘息着，猎豹形态的限制还是太大了，他抽出一剂针剂，给自己补充能量，“别告诉我，你只是来找死的。”

滕侠渡一一检视过武器库库存，在属于他的订制枪械中，并没有狙击枪，也不知是有意限制他，还是特意为当下准备的隐藏路线。

不过，既然是游熄为他倾情设计的游戏，滕侠渡认为是后者。

“很简单，你我都不会飞，那就……”滕侠渡指尖黑雾凝聚，8.6mm的子弹成型，被轻推上膛，“让子弹飞上去。”

坐着飞驰中的猎豹，同时狙击远在直升机的韦伯斯特，这种事情的成功率究竟能有多少？

肉虫仍在疯狂地追逐，游熄的速度不能减慢分毫，实在难以想象，要在含有如此多干扰要素的情况下，实行一次近乎不可能的狙击。

“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游熄听见滕侠渡的自言自语，苦恼却亲昵，像是对情人的抱怨。

瞄准、估算。

冷静、发射。

枪响。

滕侠渡在恰当时机使用了一技能，大幅跃升的身体素质竟让□□的后坐力也被轻易抵消，他以前所未有的态势迅速再度上膛射击！

“轰！”

直升机被连续两发子弹打爆，骤然于天空炸开刺目火光，仅仅瞬息，连炽热高扬的火焰和爆炸也被黑色物质吞噬殆尽。

没有坠落下任何残骸，无论是机械的，还是血肉的。

原本还在冲着黑雾开枪的士兵陡然乱了阵势，韦伯斯特是军方在此基地的第一负责人与总指挥，谁都没想到，滕侠渡竟然能在如此情形下，对韦伯斯特发起攻击！

“三发子弹。”滕侠渡调转枪口，镜中，肉虫似是嗅闻到天空污染的浓郁香气，仰天大吼，皮肉堆叠出恶心的褶皱，更加不顾一切地试图冲破黑雾。

游熄心头讶异尚未褪去，说：“对付这个怪物，你的子弹上次并没有什么成效，能行吗？”

“不干掉它就离开，你甘心吗？”滕侠渡问。

游熄齿关紧咬：“当然不，被这东西整整追着杀两次！谁会没点火气！”

“你用来杀埃里克森的火，是哪儿来的？”滕侠渡眉头微蹙，相比天上的直升机，这肉虫的目标可好命中得多，但问题是——没有作用。

子弹与黑雾的分解与吞噬分秒未停，肉虫不断进行着自我修复，体表上一秒被啃噬的坑洞，下一刻就涌出黑虫与黑雾对抗侵蚀。

这大概就是埃里克森当初有恃无恐的根源，他自认污染等级远超游熄与滕侠渡，实际上，也差一点，最后却被游熄点燃的火焰狠狠破了防。

“……”游熄显然也想起了那会儿的情形，他郁闷地说，“就是埃里克森实验室的副产物，我嫌恶心，没带多的走。”

滕侠渡稍作思考，放下枪，掌心轻抚游熄柔顺皮毛，说：“我需要你，游熄。”

“你要限制住肉虫，我会找出它的心脏。”

经过一路追逐，肉虫通过黑虫又吸收了不少受污染者，即便他们等级远远低于滕侠渡与游熄，却足以再壮大它。

虎口卡住游熄后颈，猎豹搏动的生命力受他掌控，这不是虚情假意或阳奉阴违的乖顺，而是身处绝境下，必然的全身心的信任。

这种状况出现在游熄身上，实在让滕侠渡感到违和。

游熄到底想在这局游戏，证明什么？

滕侠渡分了神，几缕黑雾不受控地渗入猎豹身体，游熄闷哼一声：“你……做什么！”

匆匆收敛思绪，滕侠渡抬起手，凝重地看着自己被黑色物质包裹的手掌，细小的波动还在往他手臂上蔓延，犹如要将他一同蚕食般。

果然还是有代价的。滕侠渡瞥向左上角，那里的任务问号变成了明确的指示：保证二人存活。

“可能快失控了，”滕侠渡低声，多半就是像上次那样，在无意识时对游熄发起袭击，“但是我的攻击对象会是肉虫？我不想赌这种可能性。”

游熄亦然。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游熄与滕侠渡共同作出决定，“你有几成把握？”

滕侠渡站起身，蔓延周身的黑雾被尽数回收，心脏猛地紧绷一跳，额角冷汗渗出，力量溢出的感觉愈发明显。

很强大，也很危险。

他不无凝重地说：“现在吗？九成。”

“滕侠渡，C0091号药剂，那是能对我生效的抑制用药剂。”游熄迟疑半晌，还是开口，“既然埃里克森是以你为模版，制造其余实验体，那这个也该对你有作用。”

游熄挎包里的各色药剂作用复杂，有恢复体力的，也有能够暂时平衡他污染等级的——帮助他收回豹耳与豹尾的药剂原理就是如此。

“不行，”滕侠渡拒绝道，“这会儿不行，得付出点风险才能对付这东西。”

深呼吸着，滕侠渡冷声：“上，游熄。”

纵然游熄变身的猎豹体型已足够庞大，可在那滚圆球般吃起来的肉虫面前，仍显得渺小起来。

远比第一次见到它时有压迫力。

喉腔发出对敌时威胁的低吼，游熄借由滕侠渡的黑雾掩护，迅疾如风地扑上撕咬肉虫！

毫无理智可言的肉虫凭本能发起反抗，散落四周的黑虫找到目标，齐齐向自投罗网般的游熄围攻而上，它们渴求吞噬的欲望超过一切，就是这短短转移注意的瞬间，被滕侠渡抓住！

全然由黑雾构成的狙击枪枪管漆黑深邃，连滕侠渡覆在眼前的护目镜都是此般颜色，令人不禁疑惑：他要依靠什么来视物？

滕侠渡呼吸平静，表面上的视觉被封锁，作为身体感官的黑雾如触手般四通八达，为他传递信息。

以及游熄。

他能感觉到游熄的一举一动，比如呼吸的频率，比如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