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伸手抓握的反应快于思考,何况游熄现在顾不上想太多,在疼痛挤压意识的空间里,他完全出自下意识的,想要抓住滕侠渡。
布料柔软,蹭过游熄指腹,距离仅仅在咫尺之间。
“该死。”游熄喘着气,他咬牙,支撑自己站起身,为什么这次变形的过程如此漫长和难熬。
滕侠渡一连串动作突兀又自然,游熄扶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纹理中。
滕侠渡走得很快,即使是以游熄的视力,都快看不清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的黑雾在为滕侠渡遮掩身形,他的要离开,并非口头上说说而已。
“咔。”
门框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游熄聚起力气,生生捏碎了半边木门。
究竟是谁允许滕侠渡这么潇洒地来后又走掉?游熄不无愤怒地想道,明明从一开始想离开的人是他自己,是滕侠渡把他带进了这后续的一堆事里!
自己又成了……那个只能待在一间狭小屋子里、只能听着看着别人的故事的家伙了吗。
“骗子。”游熄眸光猩红,纵身跃下。
游熄会选择追上来吗?滕侠渡划过漂浮在自己身边的隐隐雾气,这不是由他主动释放的,它们彷佛拥有自主意识般,悄然从他身体里逸散而出,这种场景,让滕侠渡想起已陷入癫狂的埃里克森,那些黑虫源源不断的从每个孔洞爬出。
啧。滕侠渡拳头稍握,尽可能将黑雾收束,避免它们影响扩大至这片本就遭到废弃的聚集点。
失控的预感愈发强烈,滕侠渡拧眉,他听游熄说过上次的情形,与当下全然不同,这不再仅仅是涉及他自身的问题,更是会危害到周遭的紧急情况。
那支能够用来平衡抑制污染的药剂已经用掉,如果游熄没有选择追上来,那他一旦真正失控,磅礴黑雾是否会猛烈爆发、席卷一切?
“其实这里只是游戏,”滕侠渡喃喃,手掌却不带犹豫地摸上腰间配枪,“就算是打出坏结局也不会波及现实……”
配枪中的子弹早在突围时用尽,但没关系,身边这不都是制作材料。
推弹上膛,在滕侠渡的自言自语,完全没耽误他的一举一动。
枪口轻轻抵住太阳穴,食指扣下——
“滕侠渡!”
一声暴喝打断枪响,子弹携着暴虐的炽热穿透重重雾气,激荡久久不停。
游熄紧紧抓着滕侠渡的手腕,狠狠将人往后一拉,劈手打掉滕侠渡手中的枪。
“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声调不稳,尚未变化完全的豹耳抖动着,掌心的轻颤打断滕侠渡的下一步动作。
定睛一瞧,游熄几乎是气笑了,强硬地分开滕侠渡的手,与其相扣,未成形的枪与子弹散作飞灰,无声无息地代表着滕侠渡又一次打算将枪口对准自身。
“费劲从基地里跑出来,让你的那些同伴相信你,告诉我你能给我一个美好生活,结果你现在打算自杀?”游熄逼上前,双眸死死盯着滕侠渡,“我问你,是不是有病?”
字字珠玑,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织,纠缠着化作一声轻叹。
“嗯。”滕侠渡应了声,垂下头,埋在游熄肩颈,吐息喷洒在黑雾丝缕笼罩的光洁肌肤上。他说:“你说得对,亲爱的,我喜欢幻想世界面临毁灭、需要唯一主角拯救的戏码,从来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生命、和平这样的大义……承认自己冷血不丢人,但会失去意义。”
这些曾是游熄说来讥讽滕侠渡的话,此时滕侠渡的坦诚却让他感到荒谬,他冷笑:“谁要听你说这些?既然你能装模作样到为之去死,那除了我谁敢来诋毁你?”
十指相扣,每寸肌肤亲密相贴。
滕侠渡轻笑着,眼睫蹭过游熄脖颈:“你这是溺爱啊。”
黑雾涌动,分明时正黎明,清晨的阳光理应遍洒大地,可雾气无边无际,他们彷佛仍未从昨夜脱离。
“那你更不该拦着我了,游熄,”滕侠渡牵起游熄的手,雾气凝成枪械,再度指准自己太阳穴,“我需要意义。”
“砰!”
第二枪仍旧空了。
天旋地转,游熄压倒滕侠渡,猩红的瞳孔成为茫然雾气里唯一仅存的鲜明色彩:“少在那儿自我感动了!你自杀有个屁用!忘了埃里克森和肉虫死的时候身上污染通通爆发了吗!”
“你还在这里,我死了,你可以吸收这些污染,你来成为那个最强的。”滕侠渡仰头望向游熄,“以后,谁也拦不住你,你想怎么活就能怎么活——这是你最初的目的。”
游熄咬牙切齿:“滚,我不要收拾你的烂摊子,听好了,是你在一开始就搅乱了我的计划、用给我新生活的承诺带我走,别想着用冠冕堂皇的死来逃避!”
他扯开胡乱套上的外衫,揪起滕侠渡衣领:“上次你是怎么恢复的,这次一样能用那个办法!”
黑雾拂过游熄后颈凸起的骨,竟平静了下来。
他主动领着滕侠渡的手,点过眉眼唇舌,落在曾被舔咬的颈骨上的皮肉。
污染盛放在人类的躯壳中,将溢未溢。
“你认真的?游熄,你是想我活着吗?”滕侠渡呢喃着,他理智尚在,顺着游熄的力度抚摸过他的肌肤,两人体位反转,滕侠渡自上而下的,半垂眼眸看着游熄。
“废话真多,”游熄耳尖抖动,尾巴犹在,圈住滕侠渡腰身,让他低头,“我让你活下来,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求我,求我安抚你。”
滕侠渡以食指与拇指做衡量,寸寸抚过柔韧豹尾,绒毛触手颇为温热,令他爱不释手。他听到游熄的回答,开口:“亲爱的,不如你求我待会儿别伤着你?”
如何衡量一颗真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