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顿饭的尾巴,老太太提来篮子一样样把东西摆到桌上:“桃和梨都是今儿一早摘的,豆子是收了老豆角剥出来晒的,面乎炖肉或者蒸熟怼碎包团子都合适,姥没啥好东西”
“梨真甜,”“咔嚓”江粟嘴里嚼着梨肉说话含糊不清。
姐妹俩彼此看一眼,一个说桃子看着就好吃,一个说江粟手快。
江粟没接江苗的话,啃完梨,收了碗筷端回耳房,江家的碗轮流洗,今天轮到他。
老太太来有正经事,看他们耍完宝特意坐到江禾身边,掏出一个用手绢包好的东西,一层层打开,等几人看清是什么,相片已经递到了江禾跟前:“板板正正的一个小伙子,搁南方当兵,他爹妈都是老实人,他自个儿也争气副连长听说年底就能当上正的,他妈见过你,上次提起来还有意无意问你有没有对象,我寻思着小伙儿是好小伙儿爹妈也不赖,赶上他回来探亲我干脆跑一趟免得你妈总不上心。”
张月英叫屈:“您这说的我跟后妈一样,我自个儿的闺女还能不上心,是你外孙女儿眼光高,前几年忙工作没这份儿心。”
拿着被硬塞的照片,江禾没说话,肚子里颠三倒四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把我有对象说出来。
知情者江苗看看姥姥又看看姐姐耳根可疑的红晕,不解地挠了挠头。
老太太全把江禾的表现当成害羞,笑着说:“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还有一个姐姐嫁给了日化厂工人,一个妹妹在读师范中专包分配毕业就是老师。”
“是吗?”张月英装聋作哑大半年,起初江禾周日出门还说去找她师父练格斗,后来就不说这话了,她也知情识趣不多问,这回正赶上不知道她会不会索性说出来。
“那可不,说起来他爹也是机械厂的员工,不过是临时工福利差点儿月月也拿工资,他妈就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两间房结婚也够用,将来等他升一升还能去随军。”
“他的部队在哪儿?”
老太太没想到外孙女儿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好像是川省。”
“太远了,”江禾轻轻摇头,“我想找个离家近的对象。”
在知情者看来她这个谎说得不太自然,江苗有意替她圆接上话:“川省山远水远,要是那人欺负我姐怎么办?”
“他敢!”
“怎么不敢,跟过去一年两年不回家他就是动手都没人知道!”
老太太说不过江苗,只好气呼呼的教训张月英,数落她不上心,谁家姑娘二十好几还没个对象,这些话张月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经历过失败的婚姻不想勉强孩子。
隔天一早江禾饭都来不及吃,就揣了两块饼干出门,每回下乡拉东西都得赶早,不光她这样,大家都是。
采购科的老杨等在厂门口,一上车就给江禾塞玉米饼子:“鲜玉米磨桨烙的尝尝。”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禾咬了一口直竖大拇指:“真香,还是您会吃,里头搁鸡蛋了吧!”
老杨得意:“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爱琢磨个吃喝,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他又抨击:“有些人死命往上钻,你就瞧吧这档子事儿一出总得叫扒下一层皮,往后能不能喝上热汤还两说呢!”
最后他像没事人一样说:“里头是搁了仨鸡蛋。”老杨在采购科待了很多年,是个老资历,来来往往间江禾多少知道点他们科的的猫腻,心中也清楚他口中意有所指的人,嘴上含糊两句,仍专心开车。
装好西瓜回程的路上速度放慢,许是上午跟她说话没有得到想要得回应,下午老杨上了关跃东的车,她一个人清清静静地晃悠回去。
车停到食堂门前的空地上被后勤的人通知不用卸车,广播后直接将西瓜分发给厂内职工,两大车西瓜并排停放,蔚为壮观,没一会儿不少路过的职工围过来讨论。
江禾锁好车门交代关跃东守在原地,她先去后勤科盖运输单。
后勤科在三楼靠近水房的房间,她熟门熟路的找到负责的杨干事办公桌前,看见是她,杨干事打量两眼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挺沉得住气啊。”
“什么?”江禾不明所以。
“没事儿,小年轻能稳住是好事,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我早看你比姓丁强。”
江禾越听越糊涂,看她实在没转过弯儿,杨干事告诉她:“丁满仓被抓了!”
“啊?”
杨干事收笑:“他涉嫌侵占国有资产,早上被保卫科带去调查,下午就被警察带走,是实打实的坏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