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昼来得晚,早晨七点了还没什么日光,游秦到向宁时天还泛着青灰色。一阵冷风吹过巷子里,带来不远处早餐包子铺的一缕面食热气。
周边偶尔有几家人拉开了一楼的卷帘门,抬了凳子在门口端着碗吃早饭。
按响两下车铃,游秦停靠在路边,低头理了下衣领,神情有些低落。见此处二楼还未有灯光声响,他静静伫立在墙边,轻轻哈着气暖手,等待。
车把上挂着他方才在路上买的纸蜡,因临近过年了,用红色口袋包着,还被老板搭话问今年怎么这么早。
思绪飘远,游秦垂眸,面上似乎又添几分疲惫。
“游秦?”
许晦的身影准时准点出现在楼道里,游秦赶紧挤出笑,回头。
“早。”
“……早。”许晦走近,忍不住发问:“你怎么在这?”
游秦昨天才出发去了白潭,说好的也是至少一周后回,而今天才第二天。
“刚回来。”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袋牛奶,用手捂了捂,确定没冷后给插上吸管,递给他。
“就知道你这个时间要出门,去买早饭?”
见他避而不谈,眼底也隐隐有些青色,许晦生出一些不忍,语气柔和下来。
“等了多久?”
游秦嘴角的笑意实在了几分,“没多久,倒是你,怎么不多穿点,冷吗?”
说着,他把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灰色围巾取下递给他。
许晦道了声谢,照单全收。
游秦顺手帮他把围巾压住的几缕头发挑出来,见他依旧把下半张脸都遮住,笑了下,手不肯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
许晦也由着他,等他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想……和我出门吗?”游秦目光游移,手也无处安放,最终不自在地揣进兜里,“陪我走一趟,不用很久。”
“去哪儿?”
“嗯……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
……
车铃又被按响,许晦坐上后座,任游秦带着他在逐渐热络的街市里缓慢悠扬地行驶。
一路从沥青路轧到乡间水泥地,周边的景色也从密集的房屋建筑渐渐过渡到几里地才稀疏几栋扎堆的田间小屋。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农家人们早饭的时候,几缕淡淡的炊烟刚从烟囱里冒出来便被一股寒流吹响同一个方向,消散在同一座山前的竹林里。
许晦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方方正正的田地里种着绿色作物,靠近小河边还搭起来几个三角竹架子,他不怎么认识。
河水无声地流过,给旁边路过的人带来一阵一阵新鲜的寒潮。
围巾的作用显得杯水车薪,他忍不住向游秦更靠拢些,惹得前面骑车的人低笑两声,让他把手揣进自己的棉衣口袋里。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有余,车终于停在了一个有些破败的青砖瓦片屋子前。
许晦实在想不到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车停在这里,要上山了,跟紧我。”
游秦搓了两下被冷风摧残了许久的手,冻得关节都僵硬了。暖了几分后,他一手带上车把上那个装得满满的红色塑料口袋,一手抓着许晦手腕,领着人顺着路边的泥巴小路走进那片竹林。
他似乎心情好了些,三两步倒着走在前面,打趣和环境格格不入的许晦。
“路上你一句话也不问,就跟着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不怕我把你卖了?”
许晦被他牵着有些逼仄,便把手抽回来,转而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看他一眼,“值多少?”
“……我可舍不得。”
突然几句方言冒出来,许晦听得不明所以,看他这个样子,游秦又哼哼低笑几声,转身没再继续这个话头。
“今天带你去看我爷爷奶奶。”他突然说。
许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眼前被密密麻麻的植被覆盖的山。这山上还有人家?
踩着经年未有人行的石头形成的陡峭阶梯,两人磕磕绊绊地向山上爬。游秦边走边解释道他们肯定是今年第一批来的人,挡路的野草都没人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