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一座小土包面前，许晦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

这里就是游秦的爷爷奶奶。

半山腰上的坟从外面看并不明显，背靠山体的后侧有一颗高大的柏树，斜向生长，庇佑着这生死相隔的两代人。

许晦自知不适合走得太近，便停在一旁，看着游秦赤手清理周边的藤蔓，直到露出一小片平坦干净的土地，再从塑料袋里抽出四根香，两根蜡烛，点燃后就近插在前面的土地里。

稍显简陋。

他从红口袋里抽出四合黄裱纸，转头分给许晦两合，抬手示意他一起。

“我？”

许晦不敢随便靠近，但游秦又勾了两下手，催促他拿着，“没事。”

闻言，他才犹豫着接下。

小小的火堆驱散了一点山里的湿气，游秦沉默地把黄裱纸撕成一张一张地供火焰吞噬。

他的眼睛在暖色的火光下隐隐闪烁，薄薄的一沓纸很快被烧向地底的世界。趁火焰还没熄灭，他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双膝跪在墓前，神色复杂又固执。

良久，他无言作了三下揖，又趴下磕三个头。

礼数已尽，跪在地上的膝盖却迟迟没起来，他注视着碑上的文字，有种让人窒息的伤悲。

许晦默默又退了两步。

听到声响，游秦才抽离出来，转头，“别走远，小心踩空。”

“……哦。”

他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起身拿出一合红色鞭炮，剥开外纸展开来。

“我要点了，捂住耳朵？”

见他强颜欢笑，许晦眉头也不自觉紧着。

游秦没说话，在两边坟头各点了一响。

空气中呲拉一声，引线被点燃，他用力一甩，把长条鞭炮向前扔去，像个红尾的好彩头，挂在墓前堆起来的一片杂草上，冒出明显的青烟。

热闹仓促结束，空落落的树林里又只剩满地柏树桠被踩断的细碎回响。

游秦收拾好剩余的杂物，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慢慢走向许晦，最后停在一步之外的距离。

“谢谢你陪我，真的。”

许晦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你有想说的，我都在听。”

游秦有些意外，随即眼底逐渐漫上一层难言的动容。他忽然有股强烈的冲动，却欲言又止，最后，只选择轻轻相拥。

他不是多泪的人，少有情绪低落时，偶尔压抑也只是有些呼吸急促，闭上眼睛把自己的世界关进黑色笼子里。

第一次承受来自他人的身体重量，许晦有些无措，僵硬在原地。但，更让人感到沉重的，是眼前人对自己的毫无防备，是他所展示的淋漓尽致的柔软。

为什么呢？

他犹豫着抬起手臂，又落下，再抬起，再落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搭在游秦背上。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游秦也愣了下，随后更贴近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几分钟，兴许半个钟头一个时辰，两人如此静静相拥，穿林而过的风钻不进躯体间的空隙，自讨没趣地擦过发梢。

游秦很快从无边情绪中拔出头来，猛汲一口新鲜空气，轻轻推开许晦。

“雾散了，露水重，走吧。”

他退了两步，表情轻松起来，还主动给许晦脖子上被枕变形的围巾理了理。

许晦却不说话。

许是不满游秦逞强，他下意识拽住他的手。

刚抬脚要走在前面，游秦身形一愣，僵硬着脖颈低头，回看一眼相连的手，随即默默回扣。

许晦被他拉着走。

“……”

随他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