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片浅水溪时,他们离山下人家已经不远,许晦一路牵着他,一同淌过那几块过河的石头。
光线透亮起来,前面几十米就是停着自行车的瓦片土屋,据许晦猜测,这应该是游秦小时候的家。
游秦脚步不可控地慢下来,最终还是忍不住停留片刻,立在屋子门前,看向那褪色的木门上挂着的一把已经起了铁锈的老式锁,迟迟不肯离开。
“可惜没带钥匙。”他自言自语感叹。
许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门上还挂着半截数年前的年节福字,也几乎褪色了,旁边有几道粉笔涂鸦,断断续续深浅不一,往下,则钉着一个木制的小号门把手,颜色深些,打磨光滑,只有几十厘米高。
……
“他们一个一个早早离去,有时候我也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原来如此之浅,就算是血缘亲情,一张白纸,一捧黄土,也就不算数了。连我,也快忘了他们的样子……”
闻言,许晦也踏上那青绿台阶,与他并肩而立。
他不太会安慰人,思来想去,说:“……缘分,旧去新来。”
他在回答自己?游秦心念一动,看他一眼,说不清什么滋味。
背后的院子里种着棵木槿,天寒,正是开着花的季节,他余光中瞥见,又正缺一个借口,便折下一枝缀着白色重瓣花朵的枝桠。
“这是木槿,我小时候栽的,没想到倒是它一年长得比一年好了。”
说着,他递给许晦。许晦刚要接过,花枝又被收回去,惹人郁闷。
小朋友伎俩。
“上面经常有很多蚂蚁,等下。”
……
游秦轻轻甩了两下,确定花蕊里没有虫子后,给许晦胸前的口袋里放入一朵,又给自己也如此装饰。
“倒是应景。”
许晦看着树上开得极其绚丽繁茂的雪白花朵,垂下眼睫。游秦揽上他的肩膀,“差不多了,走吧。”
……
自行车起步的链条酸牙声转了两圈,轮胎轧过几个凹凸的水坑又跌跌撞撞上路。
返程的路上,清晨的雾散开了不少,温度回升。后座的人靠着前座的背,吹着反方向的风,阖眼养神。
掠过眼前的一幕幕逐渐开始模糊,紧绷的高级中枢也陷入断联。不知何时,眼睛便睁不开了。
一进家门,沾了床,游秦便彻底昏睡过去。
许晦走到窗前,将两层窗帘都密密拉上,听着他缓慢匀速的呼吸,替他轻轻掖了下被子,随后坐在床边。
手机上是方才给夏可发的信息,想要向她和胡洛询问一些情况,暂时还没有回复。
屋子里十足静谧。
一分一秒过去,透过窗帘的光已经改了位置,不再能照到游秦的脸,可许晦依旧没有离开房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一片昏暗中,他用目光一遍遍勾勒那个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的呼吸静悄悄,渐渐地,天际线的黄昏也升了上来,再以后,又尽数被大片墨蓝吞没。
许晦终于起身,从抽屉里熟稔地摸了一颗糖丢进嘴里。
从这里能依稀窥见窗外月光很亮,是晴天限定,他忍不住拨开一小部分帘子,让光漏一隙进来,照亮书桌上的三寸天地,也把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影子摇摇晃晃,扫过游秦的脸,像一对爱人亲吻时互相扫过脸颊的睫毛。
此刻,他终于悠悠转醒。
撑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一颗泪却先无自觉地落下,打在被子上。
许晦注意到了他,拉开整个帘子,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