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许晦家的路游秦早已在脑子里记得滚瓜烂熟，只是，他猜，许晦应该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他要送他去的地方，是车站。

冬日的夜来得早，他不能留他太晚。

过年，大巴班次锐减，最后一班去城阳的车在下午四点半，约莫七点出头，能把许晦送到另一头的车站。

游秦用不上导航，所以一路上两人格外寂静，只是手贴在一起。

车站还是和早晨一样，熙熙攘攘，只是少有送人离开的。

旁边的早餐店已经关了门，不在营业时间，游秦在一旁的超市紧急买了两个夹心面包，一瓶酸奶，塞给许晦。

“到那边时间很晚了，饿了就暂时垫垫肚子。”

许晦很想说，他其实有轻度晕车，不会想吃东西的。

欲言又止。

一辆又一辆大巴启动，反反复复上演离别的悲伤。

偶尔一阵凉风穿巷而过，肆意生长的野草跨过路栏，兜着满满的陈露，被掠过的气流惊扰，留下同一片草丛的清香。

给了吃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游秦摸了摸口袋，想起刚刚买票的根据。

“这个，也留着吧。”

许晦从善如流地接过，忽然抬脚，走向售票口，借了一支笔，在背面写上一串字符。

他所有记得的线上联系方式，以及家里，学校，医院的地址，都在其上。

甚至还有多年前他们在省外的旧址。

他把它递回去。

“如果，哪天你有空，随时来找我。”

声音半截掩埋在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中，许晦短暂回头。

要发车了。

“再见。”

“……”

“……再见。”

空气恢复了沉默。

游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车站的了。

悲悲喜喜，起起落落，都在这一天。

踏过最初跟着他的身影来过的水泥桥面，他无比熟悉这个路口、这座鲜有人行的桥，和那曾挂着他围巾的阳台。

胸腔突然被迟来的汹涌的不舍挤得酸酸的，他只能在过桥时假装看看水面的风景。

还能联系的。

他也想欺骗自己，还会有联系的。

可他们偏偏是同一种人，都心知肚明，渐行渐远是必然的结局。

时间太残忍，会磨灭一切尖锐，冲淡一切浓厚。

急促的刹停终结最后一点距离，他再次呆呆停在那栋楼下的对面路边。

时间晚了，居民楼一楼的卷帘门都半掩着，偶有人声从里面传出，身侧不远处也响起几声犬吠，似是闻见了游秦这个陌生人的气味，在发出警告。

恍惚间，他看见一对少年从旁边的水泥桥上慢慢走到眼前，在楼道里，门口楼梯上，说着熟悉的对话，又匆匆离去，唯余给他三两下不规则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模糊口齿中，一人似乎在说:“真的不请我上去坐坐？”

被送达目的地的男生则冷漠地答:“不了。”

又因察觉自己过于冷硬的拒绝再柔和了语气:“你早点回家。”

车上的少年直直望着他，突然按响自行车铃，叮当一声惊醒沉寂的氛围，随后趴在车头上哼哼:“没良心。”

“……谢谢你送我。”

“两个。”

“什么？”

“今天的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