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刮起来,呜呜咆哮着,再听不清两个少年互相说了什么。自行车令人牙酸的铰链声又响起,二楼阳台的灯比客厅更早点亮。
与无数个浅尝即止、萍水相逢的关系一样,游秦的朋友们都只在新学期最初,知晓许晦转学那几分钟,或几十分钟里,有过一些可惜。
夏可叹了两节课的气后,就被出现的新趣事引出了教室。
钟荇略比她知道得多些。
也就更沉默。
像哄夏可一样,她把一些零嘴递过去。
游秦看都没看,摆摆手,示意不必。
而后,她也叹口气,转身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叠杂乱的纸质资料。
都是许晦书桌里遗留下的。
这次,游秦没再拒绝。
很快,新的同桌,新的书本,几乎覆盖了一切。
同学们依旧各有各的喜怒哀忧,只是,不再有一瞬间,会是因曾经班级里那个叫许晦的同学而起。
他们像是从没认识过一样。
在另一个镜面时空,许晦没有选择来到他们这个学校,就算来了,也从一开始就是在小班,虽说在同学间掀起了一阵小波澜,但不会是游秦关注的消息范围。偶尔在放学路上和游秦擦肩而过,大概也只会避开这群刚打完篮球浑身汗臭味的小子。
而游秦也一直像从前几年一样,翘课睡觉打篮球,是一个世俗意义的混不吝,有一种能活一天算一天的洒脱,不会把大多目光都停留在一人身上。
或许在期末大考,许晦的照片被贴在光荣榜上时,游秦会有瞥见他,但那板板正正乖巧的书呆子证件照和古板无趣的励志名言不会再让他驻足观望。
或许运动会上一起被分到男子5000米的他们有概率再次站上同一个跑道,然而谁也不认识谁的情况下,几圈过去,游秦从许晦身后近距离赶超他,也只能代表他完成了套圈,等许晦到达终点时,他早已离开。
再或者,在高三百日誓师大会,许晦又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游秦不得不在下面听着。
可那也只是一个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与他无关的好学生,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在多年后若有人提起,跟着朋友附和一句,当年的百日誓师大会特别无聊。
他们成为了过去的普通同学。
那种在巨大的全年级毕业照上和朋友回忆时,停留不会超过一秒的陌生同学。
大半个月过去,四月初的季节,向宁迎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倒春寒,几天时间,温度便骤降到又下了一场雪。
起初是夹着冰碴的雨点子,关上窗,室内捂一捂还算能抗住。渐渐地,5m/s的雨滴越来越轻,化作十分之一的雪花,扑在玻璃窗外。
叫人从牙齿到骨头都冷透了。
游秦躺在一个人的家里,身上的棉被沉重僵硬,似铁还冷。
刚刚结束和秦兰君的电话。
她依旧认为游秦是在赌气,在威胁。
一个孩子怎么能独自待在与她相隔百里的地方,自主操持学习、生活呢?
可当年,也是她亲口要把游秦留给外婆,留在向宁的。
或许,温度足够低的天气,连人的糟糕心情也能冻得反射漫长。
游秦切下时刻并不觉得有多烦恼。
他走到院里,站在檐下,望向漫天纷飞,忽的想起,去年冬至,也是这样的一场雪,早上的许晦却依旧比他提前出现在座位上。
相较于平常总埋头案中,那天,他穿着略显单薄的衣裳,看了一眼白茫茫的窗外。
是他看见的第一个变数。
他不禁又给屏幕对面的许晦发去一条消息。
这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回复。
于是,他再次翻到账号的最初聊天记录。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一句,是许晦的。
【在吗?】
隔了八分钟,是一个语音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 11:07】
后面的内容不长,零零星星,最集中的一段在白潭,而那些,游秦几乎能背下来每一个字了。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