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晦很忙,非常忙。
只有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以后的半个小时,以及早上六点二十左右的五分钟,他会集中回复他的消息。
最初,游秦一想起他,就给他发些乱七八糟的话,即便在上课期间,也大可以溜去厕所偷五分钟的闲。
林林总总,一天下来就有近百条。
到了晚上,他发现,许晦总要先花上十余分钟接住他白天时的旧心情,才能和刻下的他真正开始对话。
但,即便只是这几分钟,即便许晦和他说的都是些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讲述一件事情时需要先给他描述一些复杂的前提,或者陌生的校园地图,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从前的许晦,应该是完全不关心这些的吧?
可慢慢的,他察觉自己还是生出许多不满。
太短了。
如此之短,凭什么还要被旧消息占去一半。
于是,游秦决定不再带着手机上学。每次想到许晦时,便学着他往窗外看看,看他曾经所印入眼帘的风景。
如此,会比以前更好吧?
下次,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再一起看看这冬日冷松。
第一次失约发生在一个半月后。
游秦的消息几乎每日准时准点发过去,今天,他静静等了五分钟,却依旧没有回复。
看着迟迟刷新不出来消息的手机,一瞬间无数可能性涌入脑内。
庸俗的现实的,自怨自艾的怒气横生的,像病毒一样在潜意识里大肆扩张,针锋相对。
都被他一一否决。
他盯着屏幕,不肯切换页面,也不敢搁置等待。只是房间的灯逐渐冷起来,烧红的钨丝时明时灭。
他或许睡着了。
或许只是有更重要的事。
又或者,今天并没有什么需要和他分享的。
他不该多想。
不能多想。
可如果,昨天真的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流,他就不应该只和他说那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大脑强制关机,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一片空白。
深夜三点,手机浅浅地震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因电量耗尽陷入黑屏。
许云极少强制管理许晦的手机,她知道他从小就是个有分寸的人。
但免不了某天,刚好她下班早,刚好许晦的房间没有关紧,刚好,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
聊天记录都是空白的,显然是防备着。
可相册里的照片逃不过。
一个显然不是向宁的陌生城市,和一位眼生的小女孩。
……
听着许晦合理但冗长的解释,许云似有所感,还是决定放过他。前提是,他需要主动放弃。
手机被收缴,唯一的联系方式掐断。
许晦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会想游秦今天给他发了什么。
不见他的回复,游秦会不会胡思乱想。
明天不是周末,他会熬夜到几点等待自己的消息,不要误了第二天上课。
越想越难过。
深夜一点出头,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待游秦第二天看见,大片大片的文字,一张又一张模糊失真的照片,只有那轮弦月,虽在厚厚的雨云里,还算亮眼。
都是许晦的“赔罪”。
一大早上,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屏幕又哭又笑。
写下几个字。
原谅你了。
好不容易,他们又捱到了许晦月假那天。
天朗气清,水色潋滟。
他说,可以和他打电话。
许久未见,两人都正襟危坐在摄像头面前。游秦穿着睡衣,背景是家里的阳台,许晦却穿着那边学校的校服,光线稍暗。
这次,他们有好几个小时。
但,说话的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生涩起来。
网络有一点延迟,画面也满是压缩伪影,每一句话落下,对面都需要好几秒来反应。
游秦的脑子也像跟着短路了,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只顾着看向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反应过来时他已浑浑噩噩浪费了这数个小时,还没把那些音容笑貌深深刻在脑海里,许晦又要匆忙赶去学校。
如此,他又该怎样坚持到下一个今天这样的机会?
下一次,去找他吧。
午饭、晚饭,放学时在门口等着,总能见到一面的吧?
他这样说。
可许晦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时,他就知道,这会是一个让他为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