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是说,想他了,有空了,随时去找他吗?
无法充足沟通的环境里,游秦的疑心病在一次次独自不安时暗自滋长。
许晦越来越少和他谈及他在那边的朋友了。
一些时下的开心,事后再面对他,或许就想不起来了,想起来了,说第二遍,也过期了,索然无味了。
只有他,从不分事情喜怒哀忧,即便隔着屏幕,也还是给许晦锲而不舍地展示那个他曾见过、也喜欢的,鲜明生动的游秦。
仔细想想,这么长的时间里,许晦竟从未和他说过任何有关伤心、焦虑,或者只是小小烦恼的事。
共欢易得,共厄难期。
游秦也曾尝试旁敲侧击地问。
许晦却不知道在哪儿保存了一套简笔画小狗的表情包,他一问起相关的话题,就发一个“小狗听不懂”的图片过来。
只是因为一想到有你在,我就没什么不好了。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这么说。
打开了话题,于是,游秦曾和他随口提起的几件无关痛痒的烦心事,又一件一件被细数。
有的已过去几天,有的或许已是月前的事了,连游秦自己都不记得。
看着看着,眼前屏幕就开始模糊了。上下眼皮一酸,眨眼间,液体盈满。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许晦这样的人呢?
而这样的人,他竟然还不够满意。
他有什么资格不满意。
时间以月为单位快速滑动轨道,两个月后,迎来了谢儀和何正的毕业季。
临考前几天,谢儀像忽的想起他这个人来了似的,趁最后机会,找他莫名其妙谈了半个多小时的未来。
游秦却听不进去。在这半个多小时里,他起码分心了十余次。
最近许晦和他的联系有些少了,特别是照片,连手也不肯入镜给他看看。
前天,他说他去剪了头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快考试了,同为考点学校,许晦应该也会放高考假吧?
整整两天,到时候,一定要去找他。
给他带点什么礼物好呢……
假期前夜,他满怀蜜意地发去消息,试探许晦的安排。
他已偷偷买好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只等选择一个恰好的时间出现在他眼前。
他会是什么反应?会笑吗?还是一脸无奈又说他幼稚。
对面输入许久,却不见回复。
明天也是许颖考试的日子。
许云一早请了年假,这几天在家都不敢做创新的菜式,包括许晦,也不允许做出任何同平常不一样的安排。
他们都要陪同参考。
而一旦上午的高考落幕,下午,许晦又该回学校了。
如此,他该怎样和游秦说,说他没有时间,说,对不起,我又食言了,说,下一次吧,等下次,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
炽热的心在漫长等待中慢慢散去所有温度。默默的,游秦撕毁了白天欢心购买的长途车票。
寂静的房间里,第一滴泪水落在桌上那一沓被风翻阅开的故人字迹上,此后,接连相续。
他怔怔看着,闭上眼,用力一拂。
半个小时,窗外忽的下起滂沱大雨,带着风横冲直撞闯进窗户缝隙,无序砸在地上的纸张上。
他后知后觉,又一张一张拾起来,心疼地抚平上面晕开的墨水。
车票碎屑还是被人从垃圾桶里刨了出来,展平,小心翼翼用胶带修好。
……罢了。
什么时候,他们的交流渐渐少了呢?
游秦也不记得了。
没人记得。
就像不会有人在意豆浆究竟是在哪一刻完成发酵变成豆腐的,游秦也不曾察觉,哪一天,哪一刻,他们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种境地。
只觉得,他们的关系就像是不慎缺失了中间某一粒豆子的拉链,此后的犬牙差互,便再也对不上了。
至于研究具体是哪一粒,是很没意义的事。
游秦也实在找不出来。
分别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身体的距离远了,声音也慢了,心也只会更遥远。我所说的,真心的假意的,你听不见,分不出,该由我来倾听的,也有了其他人代劳。
许晦,或许我该知足。人们常说,缘分,有过那一瞬间就够了,我猜那一瞬间,你也是极舍不得我的。
可每到雨后晴天,冬日暖阳,续昼灯火,葳蕤雾气,我还是会再想起你,想起那个与我擦肩而过,却在我心上留下深深痕迹的丰富而庞大的灵魂。
他被他困在了那一年的冬天。
他垄断了他所有关于暗恋,关于欢喜,关于酸涩的感受。
许晦是一款冬季限定。
而游秦之后的每一年都躁动如永夏。